女孩睁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她对面的苏观澜,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们……”女孩结结巴巴的。
完蛋,被认出来了。
夏音禾看向苏观澜,发现他脸色沉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准备起身离开,这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不回应,不接触,直接走人。
但夏音禾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朝那两个女孩笑了笑,点点头:“你们好。”
两个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真的是你们!我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专门来看演出的!”
“谢谢支持。”夏音禾说得很自然。
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那个……能、能要个签名吗?”
苏观澜眉头皱了起来。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抗拒,他讨厌这种场合,讨厌被陌生人打扰,讨厌签名合影这些事。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对女孩说:“可以呀。不过我们还在吃饭,能等一会儿吗?”
“当然当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女孩连忙说。
等女孩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夏音禾才小声对苏观澜说:“就给签个名吧?她们等了很久的样子。”
苏观澜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她们是真心喜欢你啊。”夏音禾说,“大老远来看演出,可能攒了很久的钱。一个签名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夏音禾声音软下来,“但有时候,不要辜负别人的喜欢,也是一种温柔。”
苏观澜沉默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在台上演奏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刚才对那些女孩微笑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她和他不一样。她不怕人群,不怕接触,不怕表达善意。
而他……也许可以为了她,试着改变一点点。
“就这一次。”他最终说。
“好。”夏音禾笑了,“就这一次。”
吃完饭,夏音禾朝那两个女孩招招手。她们激动地跑过来,本子和笔递到苏观澜面前。
苏观澜接过笔,动作有点僵硬。他快速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和他本人一样。
“能、能写句话吗?”一个女孩小声问,“就写‘给莉莉’……”
苏观澜顿了一下,还是在旁边加上了“to莉莉”。
“谢谢!谢谢!”叫莉莉的女孩激动得快要哭了。
另一个女孩看向夏音禾:“夏学姐,能……能也给我签一个吗?”
夏音禾愣了一下:“我?”
“嗯!你今天拉得太好了!我也想学小提琴,就是一直没勇气……”
夏音禾接过笔,很认真地在本子上签名,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加油哦,学琴虽然辛苦,但很快乐。”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女孩们千恩万谢地离开,苏观澜看着夏音禾:“你倒是很熟练。”
“以前在琴行打工的时候,经常给小朋友签名。”夏音禾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没人认识我,但他们会觉得得到‘老师’的签名很开心。”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夏音禾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苏观澜说,“就是觉得……你很好。”
这话说得突然又直白,夏音禾脸红了:“突然说什么呢……”
“是真的。”苏观澜很认真,“你和我不一样。你……更完整。”
夏音禾心里一软。她伸出手,在桌下重新握住他的手:“你也很完整。只是你的完整和别人不一样。”
苏观澜看着她,很久,才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夏音禾看见了。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老板过来结账时,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又看了看苏观澜的表情,笑着说:“今天心情不错啊。”
苏观澜没否认,只是点点头:“嗯。”
走出居酒屋时,已经凌晨了。
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苏观澜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苏观澜的语气不容拒绝。
车子已经在路边等着。坐进车里,夏音禾才觉得真的累了。演出的紧张,之后的兴奋,现在都化成了深深的疲惫。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她睁开眼,发现是苏观澜的外套。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那你呢?不冷吗?”
“不冷。”
夏音禾实在太困了,也没力气争。她裹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很温柔,温柔得像怕吵醒她。
她没睁眼,只是往那边靠了靠。
车停在她家楼下时,夏音禾还没醒。
苏观澜没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他想起今晚在台上,她拉琴时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投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琴。
也想起她刚才对那些粉丝微笑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她是光。真的像光一样,照进了他黑暗而混乱的世界。
苏观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夏音禾动了动,睁开眼睛。眼神还很迷茫,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到了?”她含糊地问。
“嗯。”苏观澜收回手,“上楼吧。”
夏音禾坐起来,把外套还给他:“谢谢。你回去也早点睡。”
“好。”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他:“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苏观澜说。
夏音禾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苏观澜坐在车里,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苏观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台上的掌声,她拉琴时的侧脸,居酒屋暖黄的灯光,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她睡着时安静的呼吸。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不要辜负别人的喜欢,也是一种温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那个他几乎不用的社交软件。首页上已经全是今晚演出的报道和讨论。,看到很多粉丝的留言:
“《苏醒》真的太美了,听哭了。”
“苏观澜和夏音禾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感觉观澜的状态变好了很多,是因为夏音禾吗?”
“祝福他们!”
苏观澜盯着那些留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编辑框,打字。
很简短的几个字:“谢谢所有人。特别感谢我的小提琴手,夏音禾。”
配图是今晚演出的官方照片,他在钢琴前,她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上,两人看向彼此。
发送。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感谢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生命里重要的人,展示给所有人看。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她说的对。
试着接受一点善意,试着回馈一点温柔,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至少为了她,他愿意试试。
五月初。
苏观澜的父母从欧洲巡演回来了。
消息是李姐告诉夏音禾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音禾,苏先生父母回国的行程定了,下周到。他们……听说你和观澜的事了。”
当时夏音禾正在琴房练琴,听到这话琴弓顿了顿:“他们怎么说?”
“不太高兴。”李姐叹了口气,“苏家的门槛高,你是知道的。他们觉得观澜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音乐世家出身……”
夏音禾放下琴,沉默了一会儿:“苏观澜知道吗?”
“知道。”李姐说,“他让我不用告诉你,说他会处理。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个心理准备。”
夏音禾点点头:“谢谢李姐,我知道了。”
她确实知道了,但没太往心里去。
这些日子,她忙着准备期末考,还要和苏观澜一起修改《苏醒》的录音室版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周五下午,苏观澜来接她时,脸色明显不对劲。
“怎么了?”夏音禾坐上副驾驶,侧头看他。
苏观澜没立刻开车,只是盯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又松开:“我爸妈……想见你。”
夏音禾愣住了:“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家宴。”苏观澜的声音有点干,“你可以不去。我会处理。”
“为什么要不去?”夏音禾问得自然。
苏观澜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他们……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我不想你受委屈。”
夏音禾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苏观澜,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你父母。如果他们不喜欢我,那是他们的事。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见把你养大的人。”夏音禾认真地说,“好的坏的,我都想见见。”
苏观澜看着她,很久,才低声说:“你确定?”
“确定。”
周六傍晚,苏观澜开车带夏音禾去父母家。
那是一栋位于市郊的老别墅,带着很大的庭院,环境清幽,但莫名有种冷清的感觉。
车停在门口时,夏音禾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得体。手里拎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准备的礼物。
“紧张吗?”苏观澜问她。
“有一点。”夏音禾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好奇。”
苏观澜握住她的手:“如果他们说什么难听的,我们就走。不用忍着。”
“知道啦。”夏音禾笑着捏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