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后的第一个清晨，徐卓远醒来时窗外才刚透出微光。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封瑶的消息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早安。今天降温，记得加件外套。”
简短的文字，却让他心里泛起暖意。重生前，他的手机除了系统推送和广告，几乎从不会在清晨收到任何人的关心。
徐卓远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起身换上了运动装。这学期开始，他慢慢养成了晨跑的习惯——最初只是为了缓解长期坐在电脑前的肩颈酸痛，后来发现清晨的校园有种独特的宁静，能让他更清晰地思考。
六点二十分，他准时出现在田径场。跑道上有零星几个晨练的学生，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徐卓远！”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卓远惊讶地转身，看到封瑶小跑着靠近，她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他一时语塞。
“我也开始晨跑了。”封瑶冲他笑了笑，呼吸还有些急促，“秦雪说我再整天泡实验室，迟早要得颈椎病。所以……”她眨眨眼，“一起？”
徐卓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点点头。
两人并肩跑在塑胶跑道上，步伐逐渐同步。初冬的晨风带着凉意，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经常这个时间来跑步？”封瑶问。
“嗯，大概两个月了。”徐卓远调整着呼吸，“之前总失眠，跑步后反而睡得好了。”
封瑶侧头看他。晨光中，徐卓远的侧脸线条清晰，褪去了重生前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和专注的神情。
“你变了。”她轻声说。
徐卓远放缓脚步：“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更像你自己。”封瑶认真地说，“或者说，更像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他们跑完三圈后，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徐卓远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封瑶一瓶。
“谢谢。”封瑶接过，拧开瓶盖，“对了，周末特殊学校的调研，何芮已经把行程安排发群里了。我们需要带一些简单的设备过去。”
徐卓远点头：“周睿昨晚调整好了儿童版的手势识别算法，测试准确率达到了92。陈然设计的交互界面也很友好，用了很多卡通元素。”
“孩子们会喜欢的。”封瑶微笑，“何芮联系的那位李老师说，学校里有几个孩子对绘画特别敏感，但语言表达有障碍。我们的系统也许能成为他们的新‘语言’。”
正说着，徐卓远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
“是徐叔叔？”封瑶轻声问。
徐卓远点点头，接起电话：“爸。”
电话那头传来徐父沉稳的声音，隔着听筒也能听出几分不自然：“小远，生日快乐。昨天你妈妈跟我说，你们视频了。”
“嗯。”徐卓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封瑶和妈聊得很愉快。”
短暂的沉默。
“那就好。”徐父的声音缓和了些，“你妈妈说，下个月邀请封瑶来家里吃饭。我……我会尽量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
徐卓远愣住了。重生前，父亲几乎从未为了家庭聚餐特意调整过工作安排。
“谢谢爸。”他听到自己说。
又简单聊了几句项目进展后，通话结束。徐卓远放下手机，看向封瑶：“我爸说，他会特意空出时间。”
封瑶伸手握住他的手：“徐叔叔一直在努力，只是方式可能不是你期望的那样。”
“我知道。”徐卓远低声说，“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晨练结束后，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这个点的食堂人还不多，窗口冒着热气。
“豆浆油条？”徐卓远问。
“再加个茶叶蛋。”封瑶笑着说，“运动后要补充蛋白质。”
他们找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下周一瑞士那边的正式邀请函应该就到了。”徐卓远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封瑶碗里，“沈老师说，学校会特批我们的出国手续，作为重点培育项目支持。”
封瑶眼睛一亮：“那签证什么的……”
“沈老师帮忙联系了快速通道，两周内应该能办好。”徐卓远顿了顿，“只是圣诞节期间要在那边度过，不能回家。”
“我们可以视频呀。”封瑶轻松地说，“而且，瑞士的圣诞市场很有名，听说苏黎世街头的灯光特别美。”
徐卓远看着她兴奋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重生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期待和一个地方、一段旅程，仅仅因为能和她一起经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团队在实验室集合做最后准备。周睿搬来了调试好的设备，秦雪和顾言准备了可爱的贴纸和卡通贴图，用于和孩子们互动时的小奖励。
何芮带来了更详细的资料：“李老师特别提到一个叫小宇的男孩，八岁，有轻微自闭症倾向。他不爱说话，但绘画能力超出同龄人，尤其喜欢画星空。”
“星空？”封瑶心中一动。
“嗯，各种星星、星座，甚至自己想象出的星系。”何芮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李老师说，小宇画星星时最专注、最安静。”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灵光。
“我们可以调整系统主题。”徐卓远快速说，“把背景换成夜空，交互元素做成星星。孩子触摸屏幕时，会有点点星光跟随手指移动。”
“好主意！”陈然已经打开设计软件，“我可以今晚就改一版星空主题的界面。”
“我调整颜色参数。”周睿接话，“自闭症儿童对色彩敏感度不同，需要更柔和的色调。”
看着团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封瑶心里充满感动。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只有她和徐卓远的想法，如今已经汇聚了这么多人的智慧和热情。
下午，封瑶去心理学系上课时，在走廊遇到了李砚教授。
“封瑶，正好找你。”李教授笑容和蔼，“徐卓远在吗？关于你们那个情感可视化项目，我有些新的文献资料可以分享。”
“他在实验室，我带您过去？”
“好啊。”
去实验室的路上，李教授闲聊般提起：“听沈老师说，你们要去瑞士交流？”
“嗯，下个月出发。”
李教授赞许地点头：“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的情感计算实验室是全球顶尖的，他们的负责人汉森教授我认识，是个很有远见的学者。你们去的话，我可以写封推荐信。”
封瑶惊喜不已：“太感谢您了，李教授！”
“不用谢。”李教授摆摆手，“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有想法、有行动力，我们做老师的最高兴。尤其是徐卓远那孩子……”他顿了顿，“上学期我还担心他太过封闭自己，现在看到他打开心扉，主动合作，真是欣慰。”
实验室里，徐卓远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李教授，他立刻起身：“李教授好。”
“坐，坐。”李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论文，“这些是最新的情感计算与心理学交叉研究，里面有几个案例可能对你们的特殊教育项目有帮助。”
徐卓远双手接过，认真翻看。李教授在一旁补充讲解，不时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
封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重生前的徐卓远，即使面对教授的关心也会保持距离，更不会如此专注地与人探讨学术问题。而现在，他不仅能坦然接受帮助，还能主动提出自己的见解。
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送走李教授后，徐卓远轻轻呼了口气：“李教授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数据采集方式。”
“来得及吗？周末就要去学校了。”
“来得及。”徐卓远眼神坚定，“今晚加班改一下。”
“那我陪你。”封瑶毫不犹豫。
晚饭后，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徐卓远修改代码，封瑶整理文献资料，偶尔交流几句。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十点钟，秦雪发来消息：“瑶瑶，门禁前回来吗？还是需要我帮你打掩护？”
封瑶笑着回复：“这就回去。”
她起身收拾东西，徐卓远也保存了工作进度：“我送你。”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快到女生宿舍时，徐卓远忽然停下脚步。
“封瑶。”
“嗯？”
“去瑞士之前，我想正式邀请你去看场电影。”徐卓远说得认真，耳尖在路灯下泛着微红，“不是团队活动，不是项目讨论，就……我们两个人。”
封瑶的心跳快了一拍。重生以来，他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项目上，虽然彼此心意相通，却很少有纯粹的约会时刻。
“好啊。”她弯起眼睛，“这周末调研结束后？”
“嗯。”徐卓远明显松了口气，“我来订票。”
“我想看那部新上的科幻片。”封瑶说，“听说特效很棒。”
“好。”徐卓远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宿舍楼下，封瑶正要道别，徐卓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那天，你送了我礼物。”他的声音很轻，“这是我回赠的，不算贵重，但是……希望你喜欢。”
封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杏叶项链，银色的叶片上镶嵌着细小的淡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银杏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说话的地方。”徐卓远低声说，“蓝色……像你眼睛的颜色。”
封瑶抚摸着冰凉的叶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帮我戴上？”
徐卓远小心地取出项链，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脖颈，扣上搭扣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
“好看吗？”封瑶转身。
路灯下，银杏叶吊坠在她锁骨间闪烁。徐卓远凝视了几秒，才轻声说：“好看。”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封瑶脸上发热，转移话题：“周末的电影，我要吃爆米花。”
“好，买最大桶的。”
“还要可乐。”
“好。”
“要坐后排。”
“都听你的。”
封瑶忍不住笑起来：“徐卓远，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那就惯坏吧。”徐卓远认真地说，“我有信心，能惯你一辈子。”
夜风轻轻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宿舍楼的灯光一扇扇熄灭，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在一起。
这个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简单的约定和温暖的陪伴。但对曾经孤独走过漫长岁月的两个人来说，这样的平凡，已是奢求的幸福。
而前方，周末的调研，下周的电影，下个月的瑞士之行，还有无数个可以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都正在晨光中等候。
重生最大的意义，或许就是让相爱的人，不再错过每一个可以相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