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生日快乐
周二下午的实验室格外热闹。秦雪抱着一摞打印好的会议资料进来时，周睿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这个实时渲染还是有点延迟……”
“调试一下着色器算法？”徐卓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结束与李砚教授团队的视频会议，手里还拿着会议记录本。
周睿眼睛一亮：“对，我试试改成多线程处理。”说着已经埋头敲起代码。
封瑶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单反相机的林初。“休息一下，补充点维生素。”她将果盘放在中间的桌子上，目光落在徐卓远脸上，“会议顺利吗？”
“很顺利。”徐卓远接过她递来的橙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教授团队对我们的‘情感模态交叉验证’框架评价很高，建议我们申请专利。”
“太好了！”秦雪欢呼，“那我们的国际会议报告就更有着力点了。”
林初举起相机，捕捉下这个瞬间：实验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亮的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脸庞上跳跃。她忽然想起校刊主编的嘱托：“对了，校刊想做一期‘实验室光影’专题，想多拍些你们的日常互动。不介意我当一会儿‘隐形人’吧？”
“当然不介意。”封瑶笑着递给她一块苹果，“只要别拍到我们啃文献的狰狞表情就好。”
笑声中，实验室门被轻轻叩响。陈然和何芮一起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抱着资料。
“学长学姐好。”陈然有些腼腆地打招呼，“我们整理了艺术疗愈在自闭症干预中的应用案例，不知道对项目有没有帮助。”
何芮则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上周讨论会后我有个新想法——如果我们将情感可视化技术与传统艺术治疗结合，比如让儿童通过触摸屏‘画’出情绪，系统实时分析并反馈……”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徐卓远和封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技术上可行。”徐卓远沉吟道，“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简化版的‘光迹’系统，针对儿童用户优化交互界面。”
封瑶补充：“心理学上也有依据。对自闭症儿童来说，非语言的情感表达渠道往往更有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实验室变成了临时的头脑风暴现场。陈然在电脑上快速搭建原型，何芮提供专业案例支撑，秦雪和顾言负责可视化设计，周睿优化底层算法。徐卓远和封瑶则穿梭其间，协调各个部分，确保技术实现与理论框架不脱节。
林初的相机快门声轻轻响着，记录下这些专注的侧脸、激烈讨论的手势、灵感迸发时猛然抬头的瞬间。她注意到，徐卓远在解释技术细节时会自然地看向封瑶，确认她的理解；而封瑶在阐述心理学理论时，也总会用眼神询问徐卓远的意见。
那种默契，像是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可他们认识才不过几个月。
傍晚时分，初步方案已经成型。陈然激动地看着屏幕上的原型：“如果这个做成了，我的毕业设计就有着落了！”
“何止毕业设计，”何芮眼睛发亮，“这完全可以写成一篇跨学科论文，投心理学或计算机的顶级会议。”
封瑶看着这群充满热情的同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重生前的这个时间点，徐卓远还是孤身一人埋头做项目，她也从未体验过这种团队协作的快乐。而现在，他们身边聚集了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徐卓远看了眼时间，“晚饭我请客，学校后街那家川菜馆怎么样？”
“徐学长万岁！”周睿第一个响应，“我要吃水煮鱼！”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实验楼时，夕阳正好。银杏大道上，金黄的叶子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像是为他们的每一步喝彩。
川菜馆里，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沈知行也赶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学校宣传部的老师看了林初拍的照片，想给你们团队做个专题报道，可能要采访几次。”
“采访？”秦雪有点紧张，“我们要上校网首页了吗？”
“不止校网。”沈知行微笑，“可能还会推送到省教育平台的‘大学生创新项目’专栏。”
桌上响起一阵欢呼。封瑶看向身边的徐卓远，他正安静地给大家倒茶，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生前的他，绝不会参加这样喧闹的聚餐，更不会如此自然地融入人群。
“徐卓远，”她轻声说，“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做到吗？跨国合作，国际会议，还有现在这个儿童项目……”
徐卓远放下茶壶，转头认真看着她：“不是‘能不能’，而是‘一定会’。因为有你在，有团队在，有我们共同的信念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桌上其他人的说笑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封瑶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句“因为有你在”。
“肉麻啦肉麻啦！”周睿故意做出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引得众人大笑。
徐卓远耳尖微红，却依然握着封瑶的手，没有松开。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宿舍。徐卓远和封瑶并肩走在最后，夜风带着秋意，吹起地上的落叶。
“周三你生日，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封瑶说，“是你喜欢的私房菜馆，有个小包间，安静又温馨。”
徐卓远心中微动。重生前，他的生日几乎从没有人记得。母亲会打电话，父亲会转账，但从未有人如此用心地为他准备过。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谢什么。”封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了，我还有个礼物要送你，但现在保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封瑶正要道别，徐卓远却轻轻拉住了她。
“封瑶。”
“嗯？”
“明天晚上，我妈妈想和你视频。她说想亲自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徐卓远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太突然，我可以——”
“不突然。”封瑶笑着打断他，“我很期待和阿姨聊天。上次匆匆一面，都没能好好说说话。”
徐卓远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那明天晚上七点？”
“好。”
分别后，封瑶回到寝室，秦雪已经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了。“回来啦？你家徐学霸送你的？”
“什么我家……”封瑶脸一红，却掩不住笑意。
“还装。”秦雪翻身坐起，“全实验室都看出来了，你俩那眼神都能拉丝了。不过说真的，徐卓远变化好大，上学期我还觉得他有点阴郁，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
封瑶心中微动。是啊，连旁观者都能看出的变化，是徐卓远这一路走来的最好证明。
周三上午有专业课，封瑶特意提前到了教室，却发现徐卓远已经坐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桌上放着两杯热豆浆。
“早。”他抬头，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早。”封瑶坐下，接过豆浆，“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徐卓远老实说，“在想今天晚上的视频。”
封瑶失笑：“紧张的是我好不好？你紧张什么？”
“怕我妈问太多问题，让你不自在。”徐卓远轻声说，“她……一直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这话说得含蓄，封瑶却听懂了背后的意思——那个曾经封闭自我的儿子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做母亲的怎能不欣喜又小心翼翼？
“放心吧。”封瑶握住他的手，“我会让阿姨知道，她的儿子现在有多好。”
第一节课是算法分析，教授讲得深入浅出。封瑶记笔记时，发现徐卓远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小小的银杏叶。她悄悄在下面补了一片，两片叶子挨在一起。
课间休息时，陈然从后排凑过来：“学长学姐，关于儿童版系统的交互设计，我昨晚又有了新想法……”他掏出平板电脑，兴奋地展示草图。
三人讨论得太专注，直到上课铃响才匆匆分开。教授走进教室时，封瑶低声对徐卓远说：“陈然真的很努力。”
“嗯。”徐卓远目光温和，“看到他，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只是他比那时的我，更懂得寻求帮助和合作。”
这话说得平淡，封瑶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中午，团队在实验室简单开会，确定了周末要去市特殊教育学校做初步调研。何芮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老师，对方对他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实地观察比任何文献都有用。”何芮说，“我们可以直观看到孩子们的需求，避免闭门造车。”
“技术上我需要调整参数。”周睿说，“儿童的手部动作和成人差异很大，现有的手势识别模型可能不适用。”
“这周内完成调整。”徐卓远拍板，“周末带初步版本去测试。”
会议结束，封瑶叫住正要离开的何芮：“谢谢你这么投入。这个项目原本只是我和徐卓远的想法，现在有你们的加入，变得完整多了。”
何芮笑了笑：“学姐别这么说。能参与这样有意义的项目，是我的荣幸。而且……”她看了一眼正在和白板上公式较劲的徐卓远，“徐学长愿意带我们这些后辈，真的很不容易。计算机系都知道，他以前几乎不和人合作。”
封瑶心中涌起一股骄傲。是啊，那个曾经拒人千里之外的徐卓远，现在正耐心地给陈然讲解算法，和团队热烈讨论，接纳不同的声音和想法。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中流逝。傍晚时分，封瑶回到寝室，认真挑选晚上视频要穿的衣服。秦雪在一旁出主意：“这件毛衣温柔，这件衬衫知性，哎呀我们封瑶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封瑶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清秀的脖颈。六点五十，她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到实验室——这里安静，网络稳定，是个视频的好地方。
徐卓远已经在了，他显然也特意收拾过，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看到封瑶，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很漂亮。”
封瑶脸微热：“你也是。”
七点整，视频准时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温柔知性的脸，徐妈妈的笑容和徐卓远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温暖。
“阿姨好，我是封瑶。”封瑶礼貌地打招呼。
“瑶瑶你好！”徐妈妈声音里带着欣喜，“小远常提起你，今天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出乎意料地轻松愉快。徐妈妈没有问任何让封瑶尴尬的问题，而是像朋友一样聊天——问她的专业，问项目进展，问大学生活。得知封瑶的父亲是封教授时，徐妈妈笑道：“我和老徐还去听过封教授的讲座呢，没想到这么有缘分。”
聊到徐卓远小时候的趣事时，徐妈妈眨眨眼：“小远没告诉你吧，他五岁时因为不想上幼儿园，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最后是消防员来开的门。”
“妈……”徐卓远耳根通红。
封瑶忍俊不禁：“那他后来怎么肯去幼儿园了？”
“因为幼儿园老师答应每天让他多玩半小时积木。”徐妈妈笑，“这孩子从小就认死理，但一旦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这句话让封瑶心中一动。她看向身边的徐卓远，他正无奈地看着母亲，眼里却是温暖的笑意。
视频结束前，徐妈妈正式邀请封瑶下个月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小远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
封瑶惊讶地看向徐卓远，他微微点头。原来他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
“谢谢阿姨，我一定去。”封瑶真诚地说。
挂断视频，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夜色已深，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
“你妈妈真好。”封瑶轻声说。
“她很喜欢你。”徐卓远转身面对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那是因为她看到了你的变化。”封瑶微笑，“一个愿意打开心扉，接纳世界也接纳自己的儿子，是每个母亲最欣慰的事。”
徐卓远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封瑶，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封瑶摇头，“是你自己选择了改变。我只是……恰好在你选择改变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四目相对，实验室的灯光在彼此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徐卓远缓缓靠近，封瑶闭上眼睛，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像秋天的第一片落叶，轻而珍重。
“生日快乐，徐卓远。”她轻声说。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你，和这个全新的世界。”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实验室里，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触。
而这个夜晚，只是他们漫长故事中的一个逗点。前方还有瑞士的雪，有国际会议的舞台，有特殊教育学校孩子们的笑脸，有无数个一起走过的四季。
但此刻，此刻已足够美好。
因为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改变过去，而是珍惜每一个当下，和那个愿意陪你走向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