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瑶父亲即将来访的消息,像一阵春风拂过整个团队。
周一清晨六点,封瑶第一个抵达实验室时,却意外发现灯已经亮了。
徐卓远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公式和星图坐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你通宵了?”封瑶快步走过去,看到他手边空了的咖啡杯和写满批注的文献。
“四点来的。”徐卓远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却明亮,“想在你父亲来之前,把唐代长安城星空模拟程序再优化一下。陆修远提供的祭祀音乐资料给了我新思路——”
他点击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模型开始运转。唐代长安城的立体地图缓缓展开,随着时间轴滑动,夜幕降临,万千星斗在虚拟天穹中依次亮起。更精妙的是,当特定星官升到中天时,背景里响起了古朴的乐音片段——正是苏沐这几天翻译出的《嘉禾》残谱。
“我把星象出现的时间节点,和文献记载的祭祀乐曲做了匹配。”徐卓远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难掩兴奋,“这样观众在体验时,不仅能‘看到’唐代的星空,还能‘听到’那个时代的声音。”
封瑶怔怔地看着屏幕上流转的星图与乐音,突然伸手抱住了徐卓远。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徐卓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她。“怎么了?”
“就是觉得……”封瑶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前世的我想象不出现在的画面。”
前世的她,蜷缩在图书馆角落,连抬头看星空都觉得奢侈。而今生,她不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星星项链,还拥有了一个能复原千年星空的团队,和一个会为她熬通宵优化程序的少年。
徐卓远似乎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那就多看几眼,多记几次。把每个这样的早晨,都装进记忆里。”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许墨和陈澈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许墨立刻夸张地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建议继续观察。”
封瑶红着脸松开手,徐卓远倒是神色自若:“来得正好,看看我调整后的程序。”
上午九点,全员到齐。许小雨带来了视觉系统印刷的初稿样本,周景明和顾晚晴拿着修改到第七版的仪式剧本,何芮兴奋地宣布与非遗中心的初步合作意向已达成。
就在讨论最热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敲门声礼貌而克制,三下之后停顿,又是两下。封瑶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五十岁、气质儒雅的女士。她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皮质公文包。
“请问,徐卓远同学在吗?”女士的声音温和清晰。
徐卓远从数据屏前抬起头,看到来人时明显一愣:“傅教授?”
被称作傅教授的女性走进实验室,目光温和地扫过满屋的图纸、模型和年轻面孔,最后落在徐卓远身上:“张院士让我来看看你那个‘星迹计划’的进展。他说——”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笑意,“你在北京的演讲草稿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张院士就是徐卓远在北京拜访的那位天文史学泰斗。这位傅明瑾教授,正是张院士的得意门生,现任南京大学科技史研究所副所长。
“我正好在江大有个学术讲座,就顺路过来看看。”傅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张院士让我转交的,国家大学生创新计划的推荐信。另外,”她看向满屋屏息凝神的年轻人,“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担任这个项目的学术顾问。”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何芮激动地直拍林薇薇的肩膀,许墨和陈澈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拳头。
傅教授显然对这种青春洋溢的反应很受用。她走到浑仪模型前,仔细端详黄铜部件的光泽和咬合精度:“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许墨立刻上前讲解设计原理。傅教授认真听着,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听完后,她点点头:“机械结构还原度很高,但你们考虑过唐代浑仪的实际使用场景吗?”
她转身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司天监观测时,通常是三人配合——一人读数,一人记录,一人操作仪器。你们现在的单人操作系统,虽然简化了操作,但失去了那个时代的协作感。”
这个角度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顾晚晴率先反应过来:“那我们可以在‘司天监夜值’模块里加入协作环节!让观众分组操作,还原团队观测的场景!”
“不仅仅是操作。”傅教授补充道,“唐代天文观测有一套完整的礼仪流程,从更衣净手,到焚香祈请,再到最后的封存记录。这些仪式性细节,才是让现代人理解古代‘科学’与‘祭祀’如何交融的关键。”
陆修远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笔记本,飞快记录着:“傅教授,我最近整理的唐代礼乐资料里,确实有司天监祭祀的乐章记载。如果您有时间,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午休时分,封瑶和徐卓远坐在实验楼后的紫藤花架下。四月的紫藤正开得盛,淡紫色花序垂落如瀑,阳光透过花叶洒下斑驳光影。
“紧张吗?”封瑶戳了戳徐卓远的手臂,“周三就要见我爸爸了。”
徐卓远握住她作乱的手指:“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昨晚他母亲发来的信息截图。照片里,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本天文学史着作,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批注。
“我妈听说你父亲要来,连夜恶补了唐代天文学史。”徐卓远眼里带着笑意,“她说,‘不能在未来亲家面前显得咱们家没文化’。”
封瑶被“未来亲家”这个说法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她靠在徐卓远肩上,看着头顶垂落的紫藤花串:“你知道吗,前世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认真地对待我的家人。”
前世的父亲,直到她离世前,都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不知如何表达爱的中年男人。而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对了。”徐卓远忽然想起什么,“周三下午,傅教授说可以抽时间见见你父亲。她说,老一辈人看到有教授级别的学者支持我们的项目,会更放心。”
这体贴的安排让封瑶心头一暖。她侧过头,在徐卓远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不够。”徐卓远转过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紫藤花架下无人经过,只有春风吹拂花串的沙沙声。封瑶红着脸,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刚要退开,却被徐卓远轻轻搂住腰,加深了这个吻。
淡淡的紫藤花香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徐卓远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这个吻温柔而绵长,直到远处传来学生的说笑声,两人才分开。
封瑶的脸红得发烫,徐卓远也好不到哪里去,耳朵尖都红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什么……下午傅教授要听我们的阶段性汇报,得准备一下。”
“嗯。”封瑶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衣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周三下午两点,江州机场抵达大厅。
封瑶和徐卓远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封瑶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婉又大方。徐卓远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百合。
“我爸个子很高,有点瘦,戴眼镜,拎一个黑色的旧公文包。”封瑶踮着脚张望出口,“啊!来了!”
人群中,一个高瘦的身影格外显眼。封明远教授今年五十二岁,两鬓已有些斑白,但身姿挺拔,气质儒雅。他果然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黑色公文包,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锐利。
“爸!”封瑶挥手。
封明远看到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他加快脚步走来,却在看到封瑶身边的徐卓远时,笑容微微收敛,恢复了几分学者的矜持。
“封叔叔好,我是徐卓远。”徐卓远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花束,“欢迎您来江州。”
封明远接过花,打量了徐卓远几秒,点点头:“常听瑶瑶提起你。谢谢你来接机。”
回程的车上,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沉默。封明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色,忽然开口:“徐同学,听瑶瑶说,你们在做一个唐代天文学复原的项目?”
“是的,叔叔。”徐卓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封明远,“我们叫它‘星迹计划’,试图复原唐代观星仪式,并探讨古代科学思想与现代的对话。”
“想法很大胆。”封明远语气平淡,“但唐代司天监的资料散佚严重,你们如何保证学术严谨性?”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考校意味。封瑶有些紧张地看向徐卓远,他却从容不迫:“我们采用了三重验证法。第一重,官方正史与司天监记录;第二重,敦煌文献与地方志;第三重,现存唐代仪器实物与我们的复原模型比对。目前已经发现了七处可以互相印证的关键节点。”
封明远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继续问:“那么,你们如何处理古代天文学中的占星成分?那在今天是迷信。”
“我们不做价值判断,而是呈现历史原貌。”徐卓远的回答清晰坚定,“唐代的‘科学’本身就混杂着观测、计算、哲学和祭祀。我们想展示的正是这种复杂性——古人如何在有限的认知框架下,试图理解无限的宇宙。”
车内安静了几秒。封瑶屏住呼吸,直到听见父亲轻轻的笑声。
“不错。”封明远靠回椅背,“有想法,也有方法。瑶瑶在电话里夸你,看来不是盲目崇拜。”
封瑶的脸一下子红了:“爸!”
封明远看着女儿害羞的样子,眼里终于露出真正温暖的笑意。他转向徐卓远:“我这次来,除了看瑶瑶,还有个任务——替我的老朋友、你们江大历史系的陈守拙教授带些资料。他听说你们在搞这个项目,托我把他的唐代礼制研究笔记带过来。”
这又是一个意外之喜。陈守拙教授是隋唐史权威,他的私人研究笔记,价值可想而知。
“陈教授说,他明天下午有空,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去他办公室聊聊。”封明远补充道,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照,“当然,得先通过我的‘面试’才行。”
徐卓远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深意:“谢谢叔叔!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下午四点,一行人抵达实验室。
让封瑶惊讶的是,本该只有几个核心成员在的实验室,此刻却坐满了人——不仅是“星迹计划”的全员,连苏沐、陆修远,甚至傅明瑾教授都在。长桌上摆着许小雨设计的视觉方案,墙上投影着星空模拟程序,星仪模型在角落缓缓旋转。
“封叔叔好!”何芮率先站起来,笑容灿烂,“欢迎您来参观我们的‘星迹计划’实验室!”
紧接着,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依次做自我介绍。许墨展示了浑仪的精密结构,陈澈演示了星空模拟程序,许小雨讲解视觉设计理念,周景明和顾晚晴配合表演了仪式剧本片段,林薇薇和秦雨柔展示了文献整理的成果。
最后,傅明瑾教授走上前,与封明远握手:“封教授,久仰。我是南大傅明瑾,现在担任这个项目的学术顾问。您的女儿和这些年轻人,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封明远显然认识傅教授,态度更加郑重:“傅教授过奖了,孩子们胡闹,还劳您费心指导。”
“不是胡闹。”傅教授认真地说,“他们做的,是很多专业研究者想做却没做成的事——让学术走出象牙塔,与公众对话。张院士看了他们的方案,说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紫金山天文台,第一次通过望远镜看到土星环时的激动。”
封明远沉默了。他环顾实验室,看着墙上贴满的星图、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桌上摊开的古籍影印件,还有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封瑶身上。女儿站在徐卓远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光彩。那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小声说话的女孩,而是一个能带领团队、能阐述复杂理念、能在专业教授面前从容不迫的年轻学者。
“瑶瑶。”封明远的声音有些哑,“带爸爸看看你的工作位置。”
封瑶领父亲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桌上整整齐齐放着文献夹、笔记本和几支彩色笔。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娟秀而有力的字迹,记录着这几天的研究进展和思考。
“这是您送我的那支钢笔。”封瑶从笔筒里取出一支老式的黑色钢笔,“我一直用着。”
封明远接过钢笔,手指摩挲着笔身上已经磨损的刻痕——那是他年轻时获得的第一个学术奖项的纪念品。很多年前,他把它送给了十岁的封瑶,说:“希望我的女儿以后也能用这支笔,写下属于自己的学问。”
那时候的封瑶懵懂地点头,把钢笔珍重地收进书包最里层。后来她变得沉默寡言,他以为她早就把那支笔弄丢了,或者根本不在意。
“你还留着……”封明远的声音更哑了。
“一直留着。”封瑶轻声说,“前世也留着。”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封明远没有听清,但徐卓远听见了。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封瑶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参观结束后,傅教授因为有课先离开了。封明远被团队留下来,品尝何芮带来的点心,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讲项目中的趣事——许墨熬夜调试浑仪结果睡着在实验室,陈澈写代码太入迷走错了宿舍楼,周景明和顾晚晴为剧本争吵然后一起通宵修改……
笑声充盈着整个空间。封明远听着,偶尔提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
夕阳西下时,封瑶送父亲去学校宾馆。父女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瑶瑶。”封明远忽然开口,“爸爸以前……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封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父亲。晚霞在他斑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愧疚和忐忑。
“没有。”她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您给了我最好的——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前世的我没有珍惜,但这一世,我会好好接住。”
她用了“这一世”这个词,封明远理解为青春的比喻,只是感慨地拍拍她的肩。
“那个徐卓远,”他换了个话题,“是个好孩子。有才华,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封瑶的脸又红了:“爸!”
“我说真的。”封明远难得开起玩笑,“你妈妈要是见到他,肯定比我还满意。她昨晚打电话,嘱咐我一定要看看那孩子手心有没有痣——说是算命的说,手心有痣的男孩子专一。”
“妈怎么这样!”封瑶羞得跺脚。
父女俩的笑声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鸟儿。封瑶看着父亲舒展的眉头和眼角的笑纹,忽然觉得,重生最大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让爱有机会被说出口,让遗憾有机会被弥补,让那些曾经错过的温暖,都能在春光里重新绽放。
晚上八点,封瑶回到实验室。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徐卓远还在整理今天傅教授和陈教授提供的资料。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叔叔安顿好了?”
“嗯,住学校宾馆,明天上午去拜访陈教授,下午的飞机回去。”封瑶走到他身边,看到桌上摊开的陈守拙教授的笔记影印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徐卓远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继续整理资料:“陈教授的笔记里提到,唐代司天监有一项很特别的传统——每当有重要天象出现,会在观星台点燃特定的香药。不同星象,对应不同的香料配方。”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页:“比如彗星出现时,要焚烧‘紫苏、白芷、柏叶’,取其‘清气上达,禳除不祥’之意;而五星连珠这种吉兆,则用‘沉香、檀香、龙脑’,象征‘祥瑞汇聚’。”
封瑶凑近细看,笔记上不仅有文字记载,还有手绘的香药配制流程图:“这个细节太珍贵了!如果我们能在仪式中加入这个环节,沉浸感会大大增强。”
“我让何芮去联系非遗中心的传统香道老师了。”徐卓远合上资料,转向封瑶,“不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嗯?”
徐卓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礼盒,推到封瑶面前:“给叔叔的礼物,你明天帮我转交。”
封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枚精致的黄铜书签。书签造型是一把微型的浑仪,只有拇指大小,但每个环圈都刻画得精细入微。最巧妙的是,书签顶端镶嵌着一小片真正的陨石切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金属光泽。
“这是……”
“我请许墨帮忙做的。”徐卓远说,“陨石切片是上次做项链剩下的边角料。我想叔叔是学者,应该会喜欢这种把星空握在手中的感觉。”
封瑶看着那枚书签,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前世父亲书桌上那枚用了二十年的铁质书签,已经锈迹斑斑却舍不得换。这一世,她终于可以送他更好的。
“还有这个。”徐卓远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封瑶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星图,标注着今天的日期和时间。星图下方,是徐卓远工整的字迹:
“谨以今夜江州星空为证——
徐卓远在此立誓:
一、此生珍视封瑶如星辰;
二、此心守护封瑶如苍穹;
三、此志陪伴封瑶如光年永恒。
愿封明远教授见证。”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三句简单而郑重的誓言。封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哭什么。”徐卓远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这是给叔叔的保证书,让他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哪怕只是现在这样,以男朋友的身份。”
封瑶又哭又笑,小心地收好信:“我爸看到这个,估计又要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但心里肯定很高兴。”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实验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徐卓远拉着封瑶走到窗边,指向夜空:“看,猎户座要落下去了。”
春夜的星空不如冬夜璀璨,但仍有几颗亮星倔强地闪烁着。封瑶靠在徐卓远肩头,看着那些跨越千万光年而来的星光,忽然觉得,重生或许真的是一次宇宙级的偶然——让两颗原本平行的星轨,在无限的可能中,找到了交汇的刹那。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任何一缕星光。
“徐卓远。”
“嗯?”
“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好。”
“然后一起做很多很多研究,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星空。”
“好。”
“等我们老了,就在天文台旁边买个小房子,每天一起看星星。”
“好。”
“你怎么只会说‘好’?”
“因为,”徐卓远转过脸,在星光下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说的每一个未来,都是我梦想过的样子。”
实验室里,浑仪模型还在缓慢旋转,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时间流逝的声音。墙上的星图投影已经熄灭,但真正的星空正在窗外永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