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的第三天，“星迹计划”团队返回江州。
飞机落地时，江州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团队成员们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却意外地看到接机口聚集了一群人。
“欢迎回家！”傅教授举着横幅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系里的老师们，还有一群举着手机拍摄的学生。
更让封瑶惊讶的是，在人群边缘，她看到了陈教授——那位前世严厉批评她论文的导师。此刻，陈教授手里捧着一束花，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封瑶同学。”陈教授走上前，将花递给她，“恭喜你们。我看了终审直播，项目做得很好。”
封瑶接过花束，有些不敢相信：“陈教授，您”
“傅老师给我看了你们所有的过程材料。”陈教授语气温和，“我承认，之前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学术研究不仅需要严谨，也需要想象力和共情力——这一点，你们做得很好。”
这番道歉来得意外，却让封瑶心中最后一丝前世的阴影彻底消散。她微笑鞠躬：“谢谢陈教授，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对了，”陈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在柏林自由大学有个合作项目，他们的科技史研究中心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这是邀请函，如果你们决定参加柏林论坛，可以提前去那边交流两周。”
这份邀约让整个团队再次沸腾。国际学术交流的机会，比获奖本身更有价值。
回校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柏林之行，而封瑶和徐卓远的关系，也在双方家庭的默许下自然发展。
一个周五的傍晚，封瑶正在图书馆整理德文资料，手机震动起来。
“下楼。”徐卓远的信息简短有力。
封瑶收拾书包来到图书馆门口，看见徐卓远推着一辆自行车等在梧桐树下。夕阳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肩上洒下斑驳光点。
“带你去个地方。”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封瑶侧坐上去，自然地搂住他的腰：“去哪儿？”
“秘密。”
自行车穿过校园，驶出西门，沿着江边公路前行。晚风拂面，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封瑶将脸轻轻靠在徐卓远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处老式居民区前。徐卓远锁好车，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他们走进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六层小楼，爬上顶楼。徐卓远掏出钥匙，打开天台的门。
眼前豁然开朗。
不大的天台上，布置得精致而用心。一张小圆桌上放着点心和水，四周悬挂着星星形状的串灯。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台中央的那架天文望远镜，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封瑶惊讶地环顾四周。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徐卓远走到望远镜旁，“爷爷奶奶搬去新家后，这里一直空着。我前几天收拾了一下。”
他调试着望远镜：“江州光污染严重，但今晚天气很好，应该能看到木星和它的卫星。”
封瑶走近，透过目镜看去。清晰的视野中，木星如一颗温润的宝石悬浮在深蓝天幕中，周围四颗小亮点排列有序。
“真美。”她轻声感叹。
徐卓远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靠在她肩上：“小时候，每个晴朗的夜晚，爷爷都会带我来这里看星星。他告诉我，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
“就像我们的星迹计划。”封瑶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嗯。”徐卓远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但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女孩分享这片星空。”
他的声音很低，在夜色中格外温柔。封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转身面对他。串灯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像落入深潭的星辰。
“徐卓远。”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封瑶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角，“谢谢这一世，有你陪我。”
徐卓远的眼眸深了深，捧住她的脸，回以一个更深情的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星空的浩瀚与江风的清凉，仿佛要将两世的遗憾全部弥补。
良久，他们才分开。徐卓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条细细的手链，链坠分别是半个星星，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颗。
“定情信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自己设计的。星星中间的蓝宝石，和你妈妈送你的项链是同一种。”
封瑶伸出手腕，任由徐卓远为她戴上。手链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会一直戴着。”她承诺道，然后为徐卓远戴上另一条。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望着逐渐显现的星空。徐卓远指着北方天空：“看，北斗七星。”
“小时候，我总是找不到北极星。”封瑶靠在他肩上，“你教我。”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引导她指向北斗勺口的两颗星：“沿着这两颗星连线，向外延伸五倍距离，那颗最亮的就是北极星。”
封瑶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了那颗坚定的星辰。
“北极星的位置几乎不变。”徐卓远轻声说，“无论地球怎么转，它总是在那里。就像有些人，无论经历多少轮回，总会找到彼此。”
这话让封瑶心中一动。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眼中倒映着整片星空。
“徐卓远。”她认真地问，“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他诚实回答，“但现在信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为什么我们会有同样的遗憾和执念。”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这是命运，我感谢它给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夜渐深，星辰愈发明亮。封瑶忽然想起什么：“柏林之行的团队名单，傅教授说让我们自己定。你觉得带谁去比较好？”
徐卓远思索片刻：“核心成员肯定都要去。但林薇学姐下个月要开始实习，可能去不了全程。”
“她和周教授实验室的合作项目也启动了。”封瑶想起离开北京前，林薇收到的offer，“不过学姐说，她会远程支持我们。”
“那就带许墨、陈澈负责技术展示，顾晚晴和许小雨负责互动环节，沈清音负责音乐部分，何芮负责影像记录。”徐卓远掰着手指数，“陆修远呢？他的文献研究对我们很重要。”
“修远说他的德语最好，可以当翻译。”封瑶笑道，“而且他和柏林自由大学的一个研究生已经邮件联系上了，对方愿意当地陪。”
“那很好。”徐卓远点头，“至于我们——”
“我们要准备主题演讲。”封瑶接话，“傅教授说，论坛给了我们四十五分钟的报告时间，需要中英文双语展示。”
“一起写稿？”徐卓远提议。
“嗯。”封瑶看向他，“就像我们做过的每一次合作。”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这种默契，是经过无数次深夜讨论、无数次修改方案、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比任何浪漫誓言都更坚实。
周一回到学校，团队召开了柏林之行的筹备会。出乎意料的是，会议刚开始，傅教授就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柏林自由大学方面提出，希望我们提前一个月过去。”傅教授将邮件打印件分发给每个人，“他们想邀请你们参与一个联合工作坊，主题是‘跨文化视野下的科技遗产活化’。这是很好的学术交流机会，但意味着你们要提前结束暑假。”
团队成员们交换了兴奋的眼神。
“我们没问题！”顾晚晴第一个举手，“暑假本来就要做项目，去柏林做更有意义。”
其他人纷纷附和。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也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
“那好。”傅教授欣慰地点头，“学校会为你们办理相关手续，并提供额外补助。不过——”他顿了顿，“工作坊需要每组提交一个概念方案，主题是‘用当代技术诠释本国古代科技’。你们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安静下来。片刻后，许墨推了推眼镜：“唐代水运浑象仪。”
“北宋莲花楼。”陈澈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都笑了。许墨解释：“水运浑象仪是唐代的自动化天文仪器，利用水力驱动，可以模拟天体运行。如果结合现代机械和数字技术，可以做很酷的互动装置。”
“莲花漏是北宋的计时器，造型优美，原理精巧。”陈澈补充，“可以设计成现代公共艺术装置，既展示古代智慧，又具有实用功能。”
封瑶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想法，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方案框架。徐卓远则已经在白板上画起了草图。
“我们还可以做一个系列。”封瑶抬起头，“从唐代到宋代，展现中国古代天文计时技术的发展脉络。在柏林展示时，可以对比同时期欧洲的类似装置。”
“这个思路好。”傅教授赞许道，“既有深度，又有比较视野。你们尽快出一个详细提案，我来协调德方。”
会议结束后，团队成员们分头行动。封瑶和徐卓远留在会议室，继续完善方案思路。
“如果要做对比展示，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中世纪欧洲的天文仪器。”徐卓远翻阅着资料，“我记得纽伦堡的天文钟很有名，还有伽利略的早期望远镜。”
“这些柏林自由大学应该有资料。”封瑶在电脑上搜索着，“我们可以请德方合作者提供一些文献。”
正讨论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陌生女孩探进头来：“请问，封瑶学姐在吗？”
女孩看起来像大一新生，扎着马尾辫，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意。
“我是封瑶。”封瑶起身，“有什么事吗？”
女孩走进来，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文件夹：“学姐好，我叫苏晓，是物理系大一学生。我我想加入你们的团队。”
封瑶和徐卓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自从项目获奖后，确实有不少同学想加入，但他们一直严格控制团队规模。
“我们目前没有招新计划。”徐卓远温和地说，“而且马上要去柏林，可能”
“我知道。”苏晓急切地打断他，打开文件夹，“但请看看这个。这是我做的唐代浑仪三维建模，还有动态模拟程序。”
封瑶接过文件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内容相当专业。不仅有三视图和剖面图，还有用编程模拟的浑仪运行动画，甚至附上了误差分析和改进建议。
“你自学了这些？”封瑶问。
苏晓点头，脸微微发红：“我从高中就喜欢古代天文仪器。看到你们的项目后，我特别激动，就自己尝试做了这些。可能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很厉害。”徐卓远真诚地说，“大一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很有潜力。”
封瑶翻看着资料，心中一动：“你对水运浑象仪有了解吗？”
“有！”苏晓眼睛一亮，“我做过基础研究，还尝试用流体力学模拟它的水力驱动系统，虽然现在还很不完善”
“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完成一个概念方案。”封瑶做出决定，“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这个临时小组，参与水运浑象仪部分的设计。如果合作愉快，柏林之行后，我们可以讨论正式加入团队的事。”
苏晓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吗？谢谢学姐！我会努力的！”
她离开后，徐卓远看向封瑶：“你觉得她可以？”
“她的资料显示她有真才实学。”封瑶微笑，“而且，看到她，我想起了重生前的自己——对某个领域充满热情，却不知道如何开始。如果有人当时拉我一把，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就在做那个‘拉一把’的人。”
新的团队成员，新的项目挑战，新的国际舞台。一切都在向前推进，如同星辰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却在这一世，因为某些人的选择，交汇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会议室的灯光自动亮起。封瑶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构思，看着身边专注讨论的徐卓远，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
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人仰望星空。她有同伴，有爱人，有一整片等待被点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