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卓远飞往柏林的那天清晨，团队所有人都到机场送行。
“到了记得报平安。”周雨把一包零食塞进他手里，“德国食物你可能吃不惯，这些先垫着。”
顾晚晴则送了一本德汉双解词典：“别看现在有翻译软件，关键时刻还是这个靠谱。”
陈启和赵明合力提来一个纸箱：“这是咱们模型的备份零件，沈教授说柏林那边可能需要一些备用件。”
徐卓远一一接过，目光却始终在寻找那个人。
封瑶站在人群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等大家都说完话，她才走过来。
“这个，”她把包裹递给他，“在飞机上再看。”
徐卓远想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大家都在呢。”她脸微红，却还是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无论多晚。”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徐卓远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等我回来。”
“我们柏林见。”封瑶微笑。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封瑶转身时，发现顾晚晴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们俩……”顾晚晴眨眨眼，“什么时候的事？”
“很明显吗？”封瑶摸摸自己的脸。
“明显得像北斗七星在天上摆成心形。”林薇凑过来，“不过真好，你们很配。”
回学校的车上，封瑶拆开徐卓远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每天都会想你，从慕尼黑时间清晨六点开始。”
她忍不住笑了，将纸条小心夹进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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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卓远抵达柏林的第三天，封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瑶瑶，这周末回家吃饭吧？你爸爸……他想见你。”
封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重生后，她一直刻意减少与父母的接触，那些前世的伤痛记忆还未完全愈合。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你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你爸最近……变了很多。”
最终封瑶还是答应了。周六上午，她坐上回家的地铁。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家。
推开家门时，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父亲封建国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瑶瑶回来了？洗手吃饭，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封瑶愣住了。前世记忆中，父亲从未下过厨。
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甚至还有她小时候最爱吃、长大后却再也没提过的蛋饺汤。
“听你妈说，你在学校搞了个大项目？还要去德国参展？”封建国给她夹了块排骨，“了不起。”
封母在一旁解释：“你爸最近在厂里带了几个大学生徒弟，听他们说起大学生创新项目，回来就让我打听你在学校的事。”
封瑶低头吃饭，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父亲总是严肃刻板，认为艺术和人文都是“不务正业”，坚持要她学会计或师范。父女俩为此爆发过无数次争吵。
“那个……”封建国搓了搓手，“爸以前有些想法不对。上周去省博物馆，看到那些古代工匠做的东西，几千年了还那么精巧。你们能把老祖宗的智慧复原出来，是好事。”
封瑶抬起头，发现父亲鬓角已有了白发。这个总是不苟言笑的男人，正在笨拙地试图弥补。
“谢谢爸。”她轻声说。
饭后，母亲拉着她到阳台。初冬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你爸上个月体检，查出来高血压。”母亲压低声音，“医生说要减压，他就申请调到了清闲岗位。现在每天练书法、养花，整个人都柔和了。”
封瑶看向客厅，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研究她留下的项目介绍册子。
“你变化也很大。”母亲摸摸她的头，“以前回家总是躲房间里，现在眼神都明亮了。谈恋爱了？”
封瑶脸一红。
“挺好。”母亲笑了，“那个男孩，是你团队的同学吧？听你爸徒弟说，特别优秀，对你也很照顾。”
封瑶点点头，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悄悄松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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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这边，徐卓远的生活被密集的培训和工作填满。
博物馆安排的公寓里，同屋的是个来自慕尼黑的德国学生马克斯，主修机械工程，对徐卓远带来的浑象仪模型表现出极大兴趣。
“这齿轮传动系统太精妙了！”马克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千多年前的设计，比我想象中先进得多。”
“唐代工匠的智慧，很多至今无法完全解读。”徐卓远调试着投影设备，准备第二天给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演示。
手机震动，封瑶发来消息：“爸爸今天夸了我的项目。第一次。”
徐卓远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回复：“为你高兴。也为我错过这个历史性时刻而遗憾。”
“油嘴滑舌。”她秒回，附上一个表情包，“工作顺利吗？”
“顺利。就是缺个助手。”他打字，“想念某人的稳定手法和敏锐观察力。”
“那就好好表现，争取让某人早日获准来柏林协助你。”
视频通话请求跳出来。徐卓远走到窗边接通，柏林傍晚的天空泛着紫红色，而屏幕那头是北京深夜的宿舍。
“让我看看你的房间。”封瑶说。
徐卓远翻转摄像头，展示着简单的公寓陈设：书桌上堆满资料，墙上贴着项目时间表，床头柜上摆着那枝已经风干成书签的金叶银杏。
“银杏还留着？”
“当然。”他把摄像头转回来，“你的星星项链也一直戴着。”
封瑶在屏幕那头笑了。她身后是宿舍的书桌，徐卓远送的钢笔整齐地插在笔筒里。
“今天沈教授联系我了。”她说，“博物馆那边对我们的模型评价很高，可能要在主展厅给独立展位。”
“好消息。”徐卓远靠在窗边，“那你过来的事……”
“正在办签证。如果一切顺利，十二月初就能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通过屏幕看着对方。时差七小时，距离七千公里，但此刻仿佛触手可及。
“徐卓远，”封瑶轻声说，“重生后我最庆幸的事，第一是重新选择专业，第二是遇见你。”
“而我两世最确定的事，”他回应，“就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走向你。”
马克斯在身后夸张地捂住心口：“天啊，你们中国人谈恋爱都这么浪漫吗？我要学中文！”
两人都被逗笑了。又聊了一会儿项目进展，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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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团队再次聚在沈清和家中。这次是苏静提议的“饯行宴”——封瑶的签证已经获批，下周将飞往柏林。
“真好啊，瑶瑶先去，等展览开幕我们都能去。”顾晚晴羡慕地说。
沈清和拿出一沓资料：“正好，博物馆那边希望我们在展览期间做系列工作坊。如果大家有时间，都可以申请过来帮忙。”
一时间，实验室的所有人都开始计划起柏林之行。
饭后，苏静单独叫住封瑶，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条银质手链，吊坠是个精致的星盘，可以转动。
“这是……”
“我和清和结婚十周年时，他设计的。”苏静微笑，“现在送给你。清和说，你和卓远让他想起年轻时的我们——有共同的梦想，愿意为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封瑶小心地戴上，星盘在腕间微微闪光。
“谢谢苏老师。”
“叫静姐吧。”苏静拍拍她的手，“到了柏林，有任何需要就联系我。我在那边有不少朋友。还有……”
她眨眨眼：“帮我看好清和，别让他工作起来又忘记吃饭。这次他作为特邀顾问，要在柏林待三个月。”
封瑶笑着答应。
离开沈家时，夜空清朗。封瑶抬头寻找北斗七星，忽然理解了古人为何如此痴迷星空——在浩瀚宇宙中，知道有一颗星为自己指引方向，是多么安心的事。
手机震动，徐卓远发来一张照片：柏林博物馆的展位已经布置好，他们的浑象仪模型被安置在玻璃展柜中，灯光下熠熠生辉。
“房间准备好了，只缺女主角。”他的消息紧随其后。
封瑶回复：“男主角请稍等，女主角正在奔赴她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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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那天，团队再次齐聚机场。这次的气氛更加轻松愉快。
“一个月后见！”顾晚晴抱抱封瑶。
“到了记得发博物馆照片。”周雨说。
封建国和封母也来了。父亲递给她一个信封：“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信封里是银行卡和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瑶瑶，爸爸以你为荣。勇敢去飞，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封瑶抱了抱父母，发现父亲的肩膀已不像记忆中那么宽厚。
登机口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重生至今不到一年，生活却已天翻地覆。那些前世的遗憾，正在一点一点被填补；那些曾经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飞机冲上云霄时，封瑶打开随身包，里面装着团队合影、风干的银杏书签、苏静送的星盘手链，还有徐卓远临走前给她的纸条。
她展开一张新的信纸，用那支钢笔开始写信：
“徐卓远，飞机正在穿越云层。忽然想到，重生就像这次飞行——离开熟悉的土地，穿越短暂的不适与颠簸，最终抵达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而幸运的是，这次飞行中，我有导航，有同伴，有明确的目的地，还有在目的地等待的人……”
笔尖在纸上流淌，记录下此刻的心情。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辉。
而柏林那边，徐卓远正站在博物馆展厅里，调试着最后一遍演示程序。胸前的星星项链贴着心跳，仿佛与千里之外某个频率共振。
他看向窗外，柏林冬日罕见的阳光正好。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谁拯救谁，而是两个原本就完整的人，选择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望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有星辰，有大海，有所有等待被实现的梦想，和即将重逢的彼此。
而青春最美好的，正是这份双向奔赴的勇气，和明知前路漫漫却依然紧握的双手。
飞机穿过平流层，封瑶合上笔记本，微笑闭目。
这一次，没有遗憾，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