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校园晨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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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洪堡大学的银杏道上铺着一层薄霜。

徐卓远提前二十分钟等在封瑶的公寓楼下,手里除了早餐纸袋,还多了一个保温杯。封瑶下楼时看见他站在晨光里,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是从前少见的柔和。

“自己煮的豆浆,”徐卓远递过保温杯,“加了红枣,暖胃。”

封瑶接过时触到他微凉的手指:“等很久了?”

“刚到。”徐卓远自然地将她的手握进自己口袋,“陈然刚才发消息,说数据库又发现了几处关联,早餐后一起去图书馆看看?”

路上遇到几个中国留学生,有人认出徐卓远——那个总独来独往的学霸,此刻竟牵着女孩的手,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几道惊讶的目光投来,徐卓远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徐师兄早!”一个男生鼓起勇气打招呼,“上周你讲的算法思路,我还有些问题……”

“下午两点我在图书馆四区,可以一起讨论。”徐卓远点点头,语气平和。

男生惊讶地睁大眼睛——重生前的徐卓远从不在非办公时间回答学生问题。

等男生走远,封瑶轻笑:“徐助教越来越有亲和力了。”

“重生前我觉得帮别人是浪费时间。”徐卓远摇头,“现在明白,交流本身就是学习。”

图书馆四区的长桌上,陈然已经架起三台显示器。看见他们,兴奋地招手:“表哥,封瑶姐,我发现穆勒先生祖父档案里提到的那位中国王工程师,他后代的信息可能也有线索!”

“怎么说?”徐卓远放下背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陈然调出一张扫描件:“这是穆勒祖父1928年的日记,提到王工程师的家乡在浙江绍兴,还说他有个儿子当时在天津读书。如果顺着这条线……”

“可以查民国时期留学生档案。”封瑶接话,“我有同学在北大档案馆实习,可以帮忙。”

三人正讨论着,一个清脆的女声插进来:“打扰一下,请问是‘中德技术交流工作坊’的筹备组吗?”

回头看见一个金发女孩,约莫二十出头,背着帆布包,笑容明媚:“我是安娜,历史系硕士生,舒尔茨教授让我来协助文献整理。”

徐卓远起身握手:“我是徐卓远,这是封瑶和陈然。欢迎加入。”

安娜大方地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教授说你们找到了德累斯顿的珍稀档案,我硕士论文正好写1920年代中德工业合作,能参与这个项目太幸运了!”

多了一个人手,效率明显提升。安娜德语流利,对德国档案馆系统熟悉,很快梳理出几条新的查找线索。封瑶负责中文文献,徐卓远整合理论框架,陈然继续完善数据库,四人小组配合默契。

午休时,安娜好奇地问:“徐,听说你本科就发过顶刊论文,怎么想到做技术史这么冷门的方向?”

重生前的徐卓远大概会给出一个敷衍的学术答案。但此刻,他看了看身旁的封瑶,微笑回答:“因为意识到技术不只是冰冷的机器,它承载着人的故事。而有些故事,不该被遗忘。”

封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下午两点,果然有几个学生来找徐卓远讨论问题。他耐心讲解,还在白板上推演步骤。一个德国学生感慨:“徐,你这学期变化好大,以前总觉得你……嗯,有点难以接近。”

“以前是我不对。”徐卓远坦然承认,“学习应该互相启发。”

等学生散去,封瑶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真好。”

“是因为有你。”徐卓远整理着笔记,语气自然却认真,“重生前我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现在才知道,被需要、能给予,是这么踏实的感觉。”

傍晚时分,林静教授召开视频会议。屏幕那头的她神色兴奋:“好消息!北京这边联系上了王工程师的后人——他的孙子王老先生,今年七十八岁,还保存着当年往来的信件和照片!”

“太巧了!”封瑶忍不住惊呼,“我们上午刚在查这条线。”

“更巧的是,王老先生下个月要来德国探亲。”林静笑道,“他女儿嫁到了汉堡。如果时间合适,我们可以邀请他参加工作坊,甚至做个简短分享。”

工作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只是学术讨论,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散会时天已全黑。徐卓远送封瑶回公寓,路上经过学生食堂,忽然说:“重生前我几乎没在这里吃过饭。”

“为什么?”

“总觉得一个人坐在热闹的食堂里,显得更孤独。”徐卓远停下脚步,“现在……想试试吗?”

食堂里正是晚餐高峰,各国学生聚在一起,喧哗而充满生气。徐卓远点了两份套餐,找了个靠窗位置。不远处有中国学生在过生日,一群人唱着生日歌,笑声阵阵。

“其实挺温暖的。”徐卓远看着那桌热闹,嘴角微扬。

封瑶将盘子里的鸡块夹给他:“你爱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

“观察的。”封瑶眨眼,“上次聚餐,你夹了三次这个菜。”

徐卓远心头一暖。重生前,谁会注意他爱吃什么?

晚餐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到学校的小湖边。冬夜的湖面结着薄冰,路灯映出模糊的光晕。徐卓远忽然说:“周三晚上,洪堡有个中国留学生联谊活动,陈然拉我一起去。”

“你想去?”封瑶有些意外。这类社交活动,从前徐卓远是绝对回避的。

“想带你去。”徐卓远转头看她,“重生前我从不参加,觉得没意义。但现在觉得,认识些同龄人,分享在异国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封瑶握紧他的手:“好,一起去。”

周二,团队继续高效运转。安娜找到了柏林工业博物馆的一批未公开资料,恰好与德累斯顿档案形成互补。陈然的数据库已经收录了三百多条关联记录,支持可视化检索。

午休时,徐卓远接到父亲的视频邀请。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家里——镜头扫过客厅,能看到墙上挂着徐卓远小时候的照片。

“爸,你在家?”徐卓远有些惊讶。重生前,父亲这个时间永远在实验室。

“今天特意早点回来。”徐教授微笑,“给你们看看我找到的东西。”

他小心地展开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1898年汉阳铁厂的蒸汽机设计图,有德国工程师的签名和中文注释。我想对你们的工作坊有帮助。”

“太珍贵了!”封瑶凑近屏幕,“这正好能和我们找到的德累斯顿档案对应上。”

“爸,谢谢。”徐卓远声音有些哽。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徐教授温和地说,“卓远,看到你现在有团队合作,有研究方向,还有……”他看向封瑶,笑意更深,“有珍惜的人,爸爸真的放心了。”

挂断视频,徐卓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封瑶轻轻握住他的手:“想妈妈了?”

“嗯。但这次不是难过。”徐卓远深吸一口气,“是觉得……如果她能看见,应该会欣慰。”

下午,舒尔茨教授来图书馆视察进度,对团队的成果赞不绝口。临走时,他拍拍徐卓远的肩:“年轻人,工作坊后有没有兴趣参与我的新书项目?关于二十世纪中德技术交流的专着,需要一个熟悉中国文献的合作者。”

“这是我的荣幸。”徐卓远认真答应。

重生前,这样的机会他或许会因为“浪费时间”而拒绝。但现在,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学术图景——不只是发表论文,更是搭建理解的桥梁。

周三傍晚,封瑶和徐卓远如约来到留学生联谊会场地。陈然早早等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个短发女生。

“这是苏晴,我在语言班认识的。”陈然介绍,“也是这学期来的交换生。”

苏晴活泼开朗,很快和封瑶聊起来。会场里已经来了几十个中国学生,有些在准备家乡小吃,有些在布置游戏。徐卓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被陈然拉去帮忙挂灯笼。

“表哥,那边有几个同学想问你申请洪堡博士的事。”陈然小声说,“去聊聊?”

徐卓远点点头,走向那桌学生。封瑶在不远处看着,看他耐心解答问题,偶尔露出笑容,和重生前那个阴郁独行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男朋友好帅啊。”苏晴凑过来,“而且一看就很厉害。”

“他是很厉害。”封瑶微笑,“但更珍贵的是,他现在学会了分享这份厉害。”

活动中有个“家乡菜分享”环节。封瑶带了自制的桂花糕,徐卓远居然也准备了一道菜——简单的番茄炒蛋,装在保温盒里。

“你做的?”封瑶惊讶。

“跟视频学的。”徐卓远耳尖微红,“可能不太好吃。”

但尝过的同学都说不错。一个东北男生打趣:“徐学霸连做菜都这么学霸,还给不给活路了!”

笑声中,徐卓远悄然握住了封瑶的手。这一刻,他不再只是学术上的“学霸”,而是融入了这群同龄人的温暖中。

活动快结束时,组织者提议合影。徐卓远和封瑶被拉到中间,快门按下时,他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照片里,所有人都笑着,灯光温暖。

回公寓的路上,徐卓远忽然说:“重生前的这时候,我应该一个人在实验室跑数据,直到凌晨。”

“现在呢?”

“现在觉得,数据可以明天跑。”徐卓远停下脚步,路灯下的眼睛格外明亮,“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一刻都不想错过。”

他低头吻她,温柔而绵长。不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吹了声口哨,两人迅速分开,相视而笑。

“周五晚上,柏林爱乐有中国作品专场。”徐卓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我抢到了票,一起去?”

“这次又是重生前没做过的事?”

“重生前觉得,听中国音乐不如听德国古典。”徐卓远自嘲地摇头,“现在懂了,音乐没有高下,只有合不合适的心情。”

周四,团队迎来了突破性进展。安娜在博物馆资料中发现了一张1925年的合影,上面不仅有德国工程师穆勒、中国工程师王,还有第三个人——一位名叫埃里希的德国青年技师。照片背后有行小字:“埃里希下月赴华,愿他将和平与合作的精神带去东方。”

“埃里希……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陈然快速检索数据库,“在穆勒的日记里提到过,说他战后去了瑞士,成为和平主义者。”

舒尔茨教授得知后激动不已:“如果找到埃里希的后人,这个故事就更完整了!技术、战争、和平……这是多么完整的历史叙事!”

团队决定兵分两路:安娜和陈然继续在德国境内查找,封瑶联系国内渠道,徐卓远则负责整合所有线索,撰写工作坊的核心报告。

午休时,徐卓远独自去了趟校园邮局。回来时,封瑶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个信封。

“给爸爸寄了张明信片。”徐卓远解释,“重生前,我几乎没给他写过信。”

明信片上是洪堡大学的秋景,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爸,柏林深秋很美。工作坊进展顺利,我和封瑶都很好。勿念。”

简简单单,却是重生前的他绝不会表达的温度。

周五下午,所有准备工作进入收尾阶段。林静教授从北京发来了王老先生提供的扫描件——厚厚一叠信件,从1920年代一直持续到1950年代,中德文夹杂,字迹从工整到颤斗,记录了两个家庭跨越战争与国界的友谊。

“这里面提到埃里希!”封瑶指着一封1948年的信,“王工程师在信里写:‘得知埃里希在瑞士致力于战后重建,我心甚慰。技术本应为和平服务,盼有一天,我们能再见。’”

徐卓远立即联系安娜。两小时后,安娜兴奋地打来电话:“找到了!埃里希的孙女在苏黎世大学任教,她保存着祖父的所有遗物,包括在中国的日记!”

线索如拼图般一片片合拢。舒尔茨教授激动得在办公室踱步:“这已经不止是一个工作坊,这是一次历史的重现!我们要把这些故事讲给世界听!”

晚上七点,封瑶和徐卓远准时走进柏林爱乐音乐厅。上半场是《梁祝》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由中国青年作曲家改编的德国民歌。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封瑶发现徐卓远闭上了眼睛,专注聆听。

中场休息时,他轻声说:“重生前,我觉得情感表达是软弱的象征。现在明白,能感受美、感受爱,才是完整的活着。”

音乐会在《茉莉花》与《罗蕾莱》的融合改编中达到高潮。散场时,许多德国观众都在哼唱旋律。走出音乐厅,柏林冬夜的空气清冷,但两人心里都暖着。

“下周工作坊就开始了。”封瑶说。

“紧张吗?”

“有你一起,就不紧张。”

徐卓远将她揽入怀中。不远处,柏林电视塔的光芒照亮夜空,城市安静而温柔。

周六上午,陈然搬来最后一批书,新公寓终于布置完毕。为表庆祝,他做了火锅——从亚洲超市买来底料和食材,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汤底沸腾时,苏晴也来了,带了自制的凉菜。四个年轻人围坐一桌,热气蒸腾中聊着学业、生活、未来的计划。

“表哥,工作坊后你有什么打算?”陈然问。

徐卓远给封瑶夹了片牛肉,才回答:“舒尔茨教授邀请我参与他的书稿,可能会在德国多留半年。之后……看封瑶的申请结果。”

封瑶正在申请博士,洪堡大学和国内几所高校都在考虑范围内。

“我想和你在一个城市。”徐卓远说得自然,却让封瑶心头一跳。

苏晴羡慕地碰碰陈然:“你看看人家!”

陈然挠头笑:“我还早呢,先毕业再说!”

火锅吃到一半,徐卓远的手机响起。是父亲,但不是视频,而是电话——这个时间北京应该是深夜。

“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又带着欣慰:“卓远,今天整理旧物,找到了你妈妈留下的一本笔记……她年轻时也想过研究技术史,还收集了一些资料。”

徐卓远的手微微颤抖。

“我想,这也许是缘分。”徐教授轻声说,“你妈妈没能完成的,你在完成。我明天把笔记寄过去,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挂断电话,徐卓远久久不语。封瑶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我妈妈……”他声音很低,“在我十岁那年去世。重生前,我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不敢看。觉得每看一眼,都是提醒自己失去了什么。”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没有离开。”徐卓远抬头,眼圈微红但带着笑,“她在我的血脉里,在我的选择里。而现在,通过这本笔记,她还能参与到我的工作中。”

陈然默默递过纸巾,苏晴贴心地转移话题:“汤底是不是该加了?”

周日,团队进行了工作坊前最后一次彩排。舒尔茨教授请来了几位欧洲学者当模拟听众,反馈热烈。王老先生从汉堡打来视频,用带着绍兴口音的普通话承诺:“我一定到场,讲讲我祖父和德国朋友的故事。”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徐卓远和封瑶最后一次核对流程。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重生前这时候,我在做什么?”徐卓远忽然问。

封瑶想了想:“应该是在实验室,对着数据发呆。”

“那时候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了:孤独地追求一些冰冷的成就,然后孤独地老去。”徐卓远看向她,“现在才知道,人生可以是热的——有温度、有联结、有期待。”

他转过身,面对她:“封瑶,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重生。”

“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最好的你。”

夕阳下,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在一起。远处的洪堡大学主楼钟声响起,仿佛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而鸣响。

这一夜,徐卓远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对明天的平静期待。

他知道,工作坊只是一个开始。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而这一次,他要带着温暖、带着联结、带着爱,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封瑶,将始终在他身旁,既是见证,也是同行。

晨光再次照进柏林时,新的故事即将开始——这一次,不再是弥补遗憾,而是创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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