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杨秀踏入秦国境内，赢天烬依旧是老规矩 —— 接见的礼节做得滴水不漏，暗地里却早已吩咐幻术忍者跟上，将杨秀一行人的见闻与行踪，尽数引向自己想要他们看到的方向，半点破绽都没露。
至于大明送来的那批建交礼物，确实称得上丰厚。若按大明的物价折算，总价值约莫有二百万两白银。只是这笔 “厚礼” 里，真正出自大明朝廷的不过五十万两，余下的竟全是朝中大臣们私下凑的份子。
显然，为了掩盖真相、继续蒙蔽那位深居宫中的皇帝，这帮文官算是下了血本。
可惜，这一切早在赢天烬的预料之中。忍者传回的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所以他看着礼单时，脸上连一丝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使者居住的使馆中，当杨秀从周辉口中得知，赢天烬不仅打算亲自带队出使大明，随行的还有五百余艘战船、二十万精锐兵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
他失声惊呼，猛地从椅上弹起，却因心神剧震，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只反复呢喃着两个字：“完了…… 完了……”
五百多艘战船，二十万大军！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披着和平外衣的宣战！
就算对方真的没有开战的心思，这般阵仗摆在大明的海岸线上，也足够搅动风云了。再加上大秦在背后虎视眈眈，文官集团精心编织的谎言、费尽心机想要把控的局面，已然彻底脱离了掌控。
更要命的是，那位小王爷的手段与心智，杨秀早已领教过。一旦他踏入大明，必然会发现大明的皇帝被蒙蔽。只怕是会做出不少事情来。
回过神的杨秀再也坐不住，心中的焦虑如烈火烹油，他顾不上整理衣袍，甚至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疯了似的冲出使馆大门。他必须阻止这件事！两国建交，哪有带数十万大军出使的道理？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只可惜，心急如焚的杨秀没能见到赢假，在宫门前被拦下时，反而见到了赢天烬。
赢天烬的书房里，檀香袅袅，书卷堆叠，透着一股沉静的威严。
杨秀顾一见到赢天烬，便赶紧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焦急：“尊敬的王爷！两国交往，互派使者讲究的是礼尚往来，哪有率领数十万大军随行的道理？这般阵仗，定会引起我大明朝野的误会，滋生不必要的事端啊！”
看着满脸焦灼、额角渗着冷汗的杨秀，赢天烬不由勾起唇角，那笑容里，讽刺与意味深长交织在一起，看得杨秀心头一跳：“可据我所知，汉朝的使者就是这么出使的啊，使者在前，汉军在后。本王身为大秦王爷，千金之躯岂能没有周全护卫？所以便结合了一下，让大军随我一同前往！毕竟，本王可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质子，任人拿捏！”
“可是…… 可是这不一样啊！” 杨秀急忙摇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还想再辩解几句。
赢天烬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什么可是的。杨大人，你要清楚，你只是大明的一个使者，并不能真的代表大明皇帝。你说的话，在本王这里，分量实在有限。”
顿了顿，赢天烬嘴角的笑意更浓，却也更冷冽：“况且，本王这么做，并非先例。元朝时，使者与大军同行乃是常事，有时大军甚至会先一步开道。怎么，本王亲自出使大明，是给足了你们面子，莫非你们还想让大秦换一个普通使者过去？”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赢天烬看着杨秀骤然惨白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若是换个普通使者，那本王可就不敢保证，他能不能活着走完这趟出使之路了。使者若出事，大秦的大军，怕是会紧随其后，问问大明，为何容不下我大秦的使臣。”
听到这话，杨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方的意思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赢天烬亲自去，带着二十万大军，是 “和平出使”；若是换个人去，使者的性命便成了点燃战火的筹码。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对方明明笑意浅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再想起港口那密密麻麻的战船、钢铁巨舰，想起穿梭不息的汽车，杨秀只觉得浑身冰凉，剩下的辩解之词，尽数被咽回了肚子里。
多说无益。对方的算盘，早已打得明明白白，这番话，根本就是说给他听，再借他的口，传给大明朝堂里那些文官听的。
“哦，对了。”
就在杨秀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之际，赢天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他靠在书案边，指尖把玩着一枚莹白的玉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随我前往大明的舰队与兵马，我大秦还会另外派遣两支舰队，再加上五十万大军，去一趟倭岛。”
见杨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赢天烬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道出缘由：“毕竟当年，徐福骗了我大秦始皇帝，带着童男童女远遁海外。如今他的后人在那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还发展出了些势力，这可不行。大秦的账，总得算一算。”
听着这番轻描淡写的话，杨秀张了张嘴，依旧说不出一个字，心中的苦涩更浓，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秦国攻打倭岛，于大明而言，利弊参半。
利的是，既能借此窥探秦国真正的战力，又能拖住秦国的部分兵力，为大明争取一丝缓和的时间；弊的是，一旦秦国拿下倭岛，那片土地便会成为他们插在东亚海域的一枚钉子，日后便能以此为跳板，随时剑指中原。
一时之间，杨秀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见杨秀垂着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赢天烬眼中的笑意淡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送客！”
随着赢天烬的话音落下，几名身着玄甲的侍卫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对着杨秀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杨秀木然地站起身，被侍卫们 “送” 出了王府。
站在王府的院落中，夜风格外凉，卷起他凌乱的衣袍。杨秀抬头看向夜空，一弯冷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半点寒意。
他心中只剩下一片苦涩。
他知道，自己必定是完了。先不管秦国的军队打倭岛的事情，只要赢天烬带着大军踏入大明的土地，那么满朝文武就都不会放过他。他会成为这场风波的替罪羊，背下所有的过错 —— 不止是这次出使的 “失职”，还有那些文官们过往的龌龊勾当，都将尽数扣在他的头上。
他日史书落笔，他怕是要留下千古骂名，臭名昭着。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也只能背下这份预定的罪名，因为他很清楚，若是此刻强行阻止，引发两国开战，等待他的，将是诛连九族的下场。
这根本就是一个对使者来说必死的局。
失魂落魄的杨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使馆的。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连路过的侍卫行礼都没能察觉。
看着失魂落魄回来的杨秀，使馆里的其余使者也都纷纷垂着头，面色凝重，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苦涩。
虽然他们没有跟着杨秀去求见赢天烬，更不知道书房里的具体对话，但看着眼前的局势，也能猜到八九分。他们只是些人微言轻的使者，既不是惊世大才，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除了认命，别无选择，否则后果只会更让人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