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正常些。”
“对，走路，要这么走……你们这些赤衣卫，皆是平日嚣张惯了，他们走路都是打着摆子，屁股摇到天上这种……”
仅是两句话间，林氏行走的姿势已经变了。
变得极为陌生。
这种走路的姿势，顾青舟有一种想打她的冲动……
“不要乱瞟。”
“就正常走就行。”
林氏的声音依旧淡漠。
顾青舟却是暗自点头，将这些都不动声色的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有人来了，我不方便开口，你看见人之后，直接喊暗语。”
“好。”
顾青舟点头之后，便瞧见前方拐角处果然有三道人影朝这边慢行而来。
“十六八七三。”
他的肩膀有些僵硬，盯着前面那三人出声。
听到他的声音。
那三人先是一怔。
随后回复：
“三七八六十。”
“点个头，继续往前走。”林氏传音。
顾青舟照做，若无其事的与那三人擦肩而过。
二人继续前行。
待那三人走远，顾青舟悬着的心缓缓舒了一口气。
有点刺激。
“继续走，前面就是三班了。”
林氏瞥了一眼顾青舟，遂朝前迈步，身影如鬼魅一般靠在前方墙角，凝神细听。
顾青舟自入得武道八品以来，五感涨了不少。
但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里面有三个人。”
“待会儿我先进去。”
“叫你你再进来。”
说着，林氏开始脱衣，不多时她连夜行衣都脱了。
露出一身火红的衣服，她轻轻理了一下头发，脸上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随后便大摇大摆的推开门朝里面进去。
“爷！
那声音，酥麻至极。
把顾青舟都听愣了。
这t……
跟平日里见到的林姨娘根本就不似一个人……
里面的声音先是一静。
随后便传起了浓郁的喘息声。
能感觉出来，这几个人都被林姨娘的容貌给惊到了。
随着三声细微的声音传来，林氏那淡漠的声音也响起：
“进来吧。”
这么快？！
顾青舟没有尤豫，直接进入门中，将门关好。
放眼朝屋中看去。
两道身影，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只有一道，是清醒的。
那人此时死死的盯着林氏与顾青舟的身影。
“又见面了。”
顾青舟看着那人，眸中闪铄着极致的冷光，声音也透着嘶哑与漠然：
“黄少壮。”
烛光飘摇。
映出黄少壮那惊恐的面色。
他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抬头。
顾青舟缓缓褪下面容上的黑巾，看他的眼神，似在看一个死人。
黄少壮想极力挣扎。
但拼尽全力，也只能控制身躯做一些无谓的翻滚……
他的喉咙，象是堵着一口气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被我用秘法控制。”
“动作快点，你只有十息的时间。”
林氏环抱着骼膊，以一个欣赏的面容看着顾青舟：
“你今天表现还不错。”
“有当刺客的潜力。”
顾青舟沉默。
他低头看着黄少壮那惊恐的眼神，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知道我今天为何来吗？”
黄少壮此时已经认命。
比起顾青舟。
他更怕的……是那个站在旁边，象鬼一样的女子。
太恐怖了。
只是一个照面。
这个屋里，两个三重天，一个四重天的武夫，全都丧失了作战能力……
“你还有五息。”林氏催促了一声。
顾青舟轻舒了一口气，伸手，缓缓捏向黄少壮的喉咙。
“不对，你杀她时，捏的地方，应该往下一点。”
顾青舟面无表情。
手轻轻朝下挪动半寸。
随后青筋骤起！
“恩？”
“没死？”
顾青舟挑眉，看了一眼黄少壮那苍白，无力，满是汗水的面容，淡然道：
“我就是故意的。”
“刚刚没错，你杀她的地方，就是这儿。”
说着，他的手指又重新放回初次接触黄少壮脖子的位置。
黄少壮的眼睛透着惊恐，他看顾青舟，象是在看一个魔鬼。
顾青舟淡然。
指间用力。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
黄少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遂彻底倒在地上。
“走了。”林氏准备推门朝外而行。
顾青舟却是轻轻唤了一声：“稍等。”
嗯？
林氏眉头轻皱。
却见顾青舟来到地上躺着的两道身影前，面无表情，伸手。
“先收些利息。”
“冼王……”顾青舟看向窗外，轻声道：
“我迟早，要亲手，捏断他的脖子。”
……
“死人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
赤衣卫衙门，乱了。
然而此时。
顾青舟与林氏已经回到了通判府中。
“林姨娘。”
顾青舟叫住了准备回院子的林氏。
他对着林氏的身影深深一礼：
“多谢。”
“若是无您，今青舟恐怕有去无回。”
“谢什么谢？”林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以后再有任何事情，记得先跟我商量商量。”
“万不可孤身一人，行如此莽撞之事。”
“你要记得，这个家，是我们仨。”
顾青舟咧嘴笑着点头：“好。”
…………
翌日。
临行街。
破旧的院子。
通判堂衙门的人已经撤走。
一具棺材，摆在屋中。
棺材里，是老妇的遗体。
今日的顾青舟，穿得是一套被灰布当做补丁认真缝补的衣服。
本来颇具贵气的锦衣，在被灰布缝过之后套在他的身上，倒显的不伦不类。
他面无表情，对着桌案之上的四个灵位摆上三柱香。
“大兄，这些都一块埋了吗？”
武承乾收拾了一对破旧的物品出来。
那是老妇生前所用。
顾青舟点头，目光坐落在那些物品之上。
猛得，他面色一凝。
遂木然的来到这些物品前，有些颤斗的，拿起一件破烂的，露着绵絮的灰色布衣。
那破烂的布衣，背后露出两个大窟窿。
顾青舟僵硬着低头。
那两个窟窿，与他身上补丁的型状，一模一样。
“干娘……”
顾青舟死死抿着嘴唇。
脑海之中回忆着初见老妇，她便一身薄衫的模样。
原来，你不是没有厚衣裳……而是将厚布料缝在了我衣服上。
他极力控制颤斗的双手。
轻轻抚摸着棺材。
那日初见……只是初见……
“娘。”
“走，回家了。”
……
武承乾在一旁，看着顾青舟那悲寂的面容。
他轻声道：“大兄，该入土了。”
“走。”顾青舟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起身朝外而行。
送葬的队伍很长。
入葬的地点，就在城外的田野间。
一座小坟包初具雏形。
脑海中，老妇那认真为他缝补衣服的画面显露，一不小心，针尖扎到了手，渗出血珠。
他低头，想为老妇包扎手指。
却发现，头磕在了墓碑上。
……
顾青舟木然起身，盯着面前的坟墓，看了良久。
“青舟。”
“该回家了。”
顾前程复杂的看着顾青舟，他想伸手抚摸一下顾青舟的头。
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
这小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的比他还高了。
“爹。”
顾青舟的声音，嘶哑的如同两柄干绣的铁剑。
他眼睛布满血丝，看向顾前程：
“我想学兵法。”
顾前程一怔，他愣着问道：
“那武道呢？”
“也学。”
“但光学武，救不了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