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关。
临海之南,一座巨大的府邸坐落中央。
府邸之上,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冼王府】
这座府邸,是整个青海关,最堂皇的府邸。
秦靖的总兵府已不算小,但跟这座府邸比起来,依旧只能说小巫见大巫。
五进的府邸!
一进府门,府门是一座府邸的脸面,冼王府府门恢弘大气,朱红点漆,极具庄严。
二进影璧,也可称为“萧墙“。
是遮挡大门内外杂乱呆板的墙面和景物。
三进石苑。
园林无石不秀,不雅,石是园林风景中重要点缀,冼王府中的石苑之中,各种奇石怪玉,让人应接不暇。
四进厢房,五进主厅。
每一进,都有两三个院子。
就连仆人住的院子,都有暖炉供应。
主厅之中。
此时正坐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着紫衣,面如冠玉,腭下无须,一双眸子古井无波。
他就那么波澜不惊的坐在那里,却让整个厅中都陷入一股看不见的压迫感之中。
此人便是冼王。
他的手中轻轻拈着一撮香灰,把香灰慵懒的撒在案上一纸文书上。
散落的香灰有意无意的将文书上“黄少壮”三个字斑驳掩盖。
他面上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意味,抬头朝着对面而观:
“刺客?”
他声音中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寒意,目光疏离,透着事不关己的平静。
他的对面坐着一人。
彼时正值晌午,冬日的太阳虽不如夏日那般灼热,但照进窗里的光芒依旧能让整个屋子都显的亮堂。
可……却照不透那人的脸庞。
似有迷雾,遮掩着那人的面。
那人的声音,似两道冰冷的寒铁在对撞,听起来有些不舒服:
“秦靖。”
他就那么端坐在那里,眼缝如刀,眉间微敛。
“任先生,便这般笃定?”
冼王从容地拿起桌上一旁的茶杯,轻轻撇去杯中浮沫,轻呷一口。
杯中那沁人的茶香骤得涌上整个口腔。
他半眯着眼睛,舒了口浊气:
“这西流火莹玉叶,不愧为我大圣第一茶。”
那被冼王唤做任先生的人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目光如铁一般,攫住冼王案前,那一纸文书。
文书上的字,一个个的被他映入眼底。
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两个三重天,一个四重天。”
“能在瞬息间便让这三人失去战斗能力的人。”
“整个青海关,除了秦靖,任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来。”
冼王听罢眸光轻轻一压,眼缝如刀般微阖,瞥向任先生的身影。
遂哑然失笑道:
“秦靖这是……急了?”
任先生转过头,以一种均匀的节奏轻击着椅间扶手:
“意料之中。”
听到这四个字,冼王眼皮轻轻一跳,他似笑非笑的抬头:
“不过,本王却是不曾想到。”
“任先生亲自布下的息武阵,居然被秦靖那般轻易的破了。”
这话出说。
任先生的袖子毫无征兆的轻颤一下。
眸中深处,悄然染上一层阴霾。
面上却是轻描淡写:
“顾前程到底是被朱阁老看重。”
“他能破我阵法,我不觉着稀奇。”
冼王对任生辰的辩解哑然一笑。
他伸手将案上文书拿在手中。
徐缓将其对折,再对折。
遂屈指一弹,便见那折成小块的文书,闪铄至房中的火盆之中。
不多时,便燃烧成了灰烬,呛人的烟气,弥漫在屋中。
这烟气对屋中二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冼王话锋一转,徐徐开口道:
“眼下共有两件事。”
“其一,东南岛上的事,还须任先生多多费心。”
“其二……”他的话音徐缓拉长。
指节在桌案上击出“笃”的一声。
“如今风声正紧。”
“劳烦先生派人去一趟青海书院。”
“警告“它”勿再做怪。”
“若需血食,唤人联系本王,绝不可擅自行动。”
任先生听罢此言,整张脸都笼罩在幽然之中。
他语气平和,眼缝之中透出一丝悯然的光芒:
“不惜代价养了它十几载。”
“值么?”
冼王淡漠起身,目光古井无波,缓步行至窗边,看向远处的海。
眯上眼睛。
鼻尖微动。
是在嗅海风的腥咸。
亦似在听海浪的翻涌。
不疾不徐的开口:
“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本王不做。”
“难不成要指着世子?”
提到“世子”二字。
不论是冼王,亦或者是任生辰。
二人的眼皮俱是轻轻一跳。
“唉。”
正厅中的长叹,裹挟着愁云,朝着天边云层散去。
…………
通判府。
“青海书院?”
顾青舟徐缓一怔,眉梢眼角渐次浮现出愕然:
“那不是儒道书院吗?”
顾前程坐在椅间,不疾不徐地翘将腿翘起,坐在椅间神情淡笑:
“对。”
“天下兵法,尽出儒家。”
“你若只是想学兵法,为父的确可以教你。”
“但若想精通,还需前往书院拜师学艺。”
顾青舟想也不想便摆手摇头,眼睛缝中都透着嫌弃:
“不去。”
“为何?”
我前世天天上早八。
好不容易穿越了。
还去当牛马?
净扯。
“我只想时刻跟在父亲身边。”
顾青舟神情庄重,犹似在创建信仰一般。
顾前程眉头摩挲着下巴,眉头轻皱,看着自己袍子上那一道褶皱入神良久,良久之后,神情不定道:
“不去进学也行。”
“为父可以引荐青海书院的文院长,做你的兵法老师,可择时而去听讲。”
“文书同院长乃是朱阁老第三弟子,更是当代兵法大家。”
“只是……也不知他愿不愿意收你。”
文书同?
顾青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不动声色的拿起桌案上牢爹差人新买的玉兰花插,放在手里把玩着:
“愿不愿收,见上一面不就知道了?”
“也是。”顾前程哑然,他回过神,刚好注意到顾青舟准备将那玉兰花插揣入胸口的动作。
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道:
“正好近日,为父要去往青海书院。”
“那便定在明日吧。”
“您去那作甚?”顾青舟倒是第一次听牢爹说起这事儿。
“有桩案子,秦总兵托我去问个话。”顾前程从袖中抽出一张请帖,徐徐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