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魁首是我的!”
“星辰髓,只要得了一滴,老子便能逆天改命!”
马蹄声碎,烟尘与积雪齐飞。
那一众往日里在神都街头自诩风流、摇扇吟诗的权贵子弟们,此刻个个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得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们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骏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密林深处。
在那贪婪的驱使下,什么皇室威严,什么同僚之情,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在他们眼里,前方不是危机四伏的妖兽聚居地,而是一座堆满了金山银山的藏宝库。
陈默静静地站在喧嚣的边缘,身上那件雪狐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慵懒地眯着眼,冷眼看着这群如疯魔般的人群。
“真是好一副众生相啊。”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这些人在神都娇生惯养久了,总觉得这天下万物都该围着他们转,却不知在那位高坐龙椅的老猎人眼里,他们连那些待宰的妖兽都不如,充其量只是为了让这出祭礼变得更加红火的柴火。
“侯爷,咱……咱不跟着去抢个先手?”苏木在一旁紧了紧背后的包袱,虽然嘴上问着,但脚尖却极其诚实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抢先?抢着去给那帮畜生当点心吗?”陈默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转身,朝着旁边一条毫不起眼、被枯枝残雪复盖的小路走去,“跟紧了,爷带你们去瞧瞧真正的风景。”
陈默指尖摩挲着袖中的传音玉符,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划过空气,将信号送往道天宗的方向。
他此刻表现得极其惬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折下一枝带着寒霜的梅花在指尖转动。
今日姬安澜竟未出现在猎场,而是被皇帝以护法的名义特意召进了深宫,恐怕此刻已被软禁在那太庙之中,充当那九宫八卦大阵的一处内核阵眼。
但他并不心急。
因为在他的天道之书推演中,北疆杀神,姬玉堂。
那位名震天下的大皇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最疼爱的妹妹化作血祭的祭品。
再加之皇宫里还有独孤彻,以及心思深沉的耶律薇,这场宫廷内的动静,恐怕比这西山猎场还要惊天动地。
“辛素商……”
陈默心中默念着那位皇后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那深宫内院,那朵许久未被浇灌的花,也该到了绽放的时候。
……
与此同时,道天宗的队列中。
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李清歌正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清冷的目光掠过前方狂热的师弟师妹们。
突然,她手中的传音玉符微微一颤。
收到陈默的信息,她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各位,听我一言!”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坚定,“此处冬狩局势诡异,我等不宜随大部队深入内核。随我来,咱们走这条侧路,先行观察局势。”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一名小师妹柳青青露出隐隐的担忧,小声问道:“师姐,我们不跟着他们吗?万一……万一被抢先了魁首,宗门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命都快没了,还交代什么!”李清歌语气微沉。
可此时,旁边的一名男弟子却冷笑一声,越众而出。
此人名叫王猛,生得虎背熊腰,是道天宗外门的第一高手,道胎境初期。
按理讲,他这份修为进入内门绰绰有馀。
但奈何次次选拔时,运气似乎总是不站在他这一边,每次都是棋差一招。
眼见星辰髓就在眼前,拿下它,便能重塑根骨。
届时,莫说进入内门,就是成为亲传弟子也并非难事。
因此,见到李清歌居然想阻拦他们,王猛心中便升起一抹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急躁,仿佛想要把阻拦他的统统铲除。
“师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王猛斜眼看着李清歌,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跟随大部队合力围杀,方能在这冬狩中分一杯羹。
咱们道天宗作为仙门领袖,若是在这西山连个响声都没有,岂不是落了宗门的脸面?”
“就是啊,圣女。我看你是被那安平侯给迷了魂吧?”
另一个男弟子阴阳怪气地附和道:“传闻你与那陈默有牵扯,如今他让你走侧路,你就真走?莫非这圣女身份,也是圣眷隆重,想带着咱们去给那纨绔世子当保镖不成?”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这些日子本就被那“星辰髓”的传说挠得心痒难耐,此刻在巨大的利诱面前,往日里对圣女的那点敬畏早已烟消云散。
“胡言乱语!”李清歌气得俏脸通红,娇躯微微颤斗。
她不善言辞,更不习惯这种世俗的污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圣女若是不敢参与争斗,怕那妖兽伤了皮肉,大可自行离去!”
王猛大手一挥,神色狂热地看向密林深处,“但莫要阻了兄弟们的机缘!明年内门的真传名额,老子一定要靠这星辰髓拿到手!”
“走!兄弟们,跟着王哥抢机缘去!”
在一阵哄闹声中,原本数十人的道天宗队伍,竟瞬间走掉了一大半。
王猛带着那些满脑子都是伐毛洗髓、平步青云幻想的弟子,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满是血腥气的密林中心。
原地,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李清歌,以及那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拽着她衣袖的小师妹柳青青。
两人同出玉衡峰,一向交好。
“师姐……我们怎么办?”柳青青呆呆地看着空落落的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李清歌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从羞愤转为一种淡淡的哀悯。她转过头,看着柳青青,轻声问道:“青青,你……也要跟着他们去找寻机缘吗?”
柳青青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两根麻花辫甩得啪嗒响,眼圈发红地说道:“我不去。我胆子小,见了妖兽恐怕连剑都举不起来。师姐说有危险,那肯定就有危险,我跟着师姐最稳妥了。”
李清歌心中微颤,原本寒冷的心田里,总算生出了那么一丝慰借。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清明而坚定。
“好,那咱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