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酒店的某个包厢。
李叙显搓了搓小臂，视线落在对面正低头看菜单的李富真身上。
“欧尼，你把我俩叫来酒店干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李在镕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头到尾就没抬过头，也懒得问原因，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自家这个妹妹，能打电话说清楚的事，绝不会把他约出来。
“就这几个菜吧，淡糖淡盐。”
李富真没理会妹妹的问话，姿态优雅地将菜单递给了一旁毕恭毕敬的服务员。
“不是我找你们有事”李富真端起茶杯吹了吹，然后淡淡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李允真一张笑嘻嘻的脸探了进来。
“大舅！二姨！欧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就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叙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毛一挑。
“你妈说你有事找我们？”
“什么事需要兴师动众，把我们全都叫来？”
“你不会惹什么祸了吧？”
“二姨，瞧您这话说的。”李允真痛心疾首的喊冤，“我这么遵纪守法、富有爱心的模范公民能惹什么祸？您不要污蔑我清白。”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沉痛，营造出一种就像是在密谋造反的氛围。
“今天把三位请来，是因为我发现，咱们家的血汗钱，被人给黑了！”
李叙显：？？？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李在镕，手指也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扫了过来。
“二姨，上次那个慈善晚宴，咱们家到底捐了多少？跟我透露一下？”
李叙显皱了皱眉：“一百亿韩元吧。”
“一百亿！”
李允真猛地一拍大腿，那表情，悲愤得像是自家祖坟被人刨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李允真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那家黑工厂的所作所为。
“那可是一百亿啊！就这么进了黄德发、吴谦这种人渣的腰包！”
“这还只是我发现的一家，天知道水面下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王八蛋！”
李叙显听完，撇了撇嘴。
“艾西”
“虽然早知道捐出去的钱，基本等于是打水漂但救助金被拿去中饱私囊，这种事听起来还真是让人不爽”
这就像是施舍给要饭的一百块钱，结果转头看见人家拿着钱去买了包烟，还冲你吐了口痰。
“是吧！是吧！”李允真一拍大腿，“本来是要帮助残疾人就业，结果反而把人家害得更惨了！这叫什么事啊！”
李富真放下杯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提了”李允真一脸晦气，“我给人家介绍工作，就刚好是这个破厂子，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差点没让人家以为我是人贩子。”
李允真把昨天去找尹卡卡的过程也抖落了出来。
重点强调了总统那边的“绥靖政策”——为了面子不能公开，只能内部整改。
“那老头，官僚得很，跟他拉扯了半天，最后决定以后的补贴方式要改，从直接发钱给企业，变成补贴生产线改造和产品采购。”
听到这里，李富真了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之前问我那些集团采购的事，就是为了这个？”
李允真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计划盘托出。
“我现在想把这家工厂打造成试点单位。我就想问问，三星物产、三星电子，还有医院和酒店那些，能不能分一部分订单出来？”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一丢丢”的手势。
“不需要高科技，那些低技术含量的产品，建材啊，线缆辅材，包装盒啊，抹布床单什么的都行！”
李允真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三位长辈，试图用自己天真无邪的眼神感化他们。
最先开口的还是李叙显：“允真啊。”
“三星物产的那些二级订单，都有长期合作的对象，很多都合作十几年了。”
“突然中断采购，换成你那个刚起步的小厂子，跟下面的人不好交代啊。”
“而且，那些供应商背后，都牵扯着不少人脉关系，很复杂的。”
这官僚味儿冲得李允真脑仁疼。
“而且，那厂子也不大，消化不了多少订单，只需要从您指甲缝里漏一点点出来就行了”
李叙显一脸的为难。
“不是二姨不想帮你。”
“是这些供应商的合同，都是三年一签的，现在合同期内，不好弄啊。”
“而且你二姨我，也就是个副总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
李允真盯着她，一脸讨好。
，！
“真就一点点，都没有吗？”
李富真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没说话。
李叙显被看的发毛，只能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你妈了个巴子的屁的说了不算，指定是那些二级代工厂，跟她有什么屁眼交易呸，不帮就不帮！
李允真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舅。
李在镕扶了扶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高新技术你们做不了。”
“要是只做包装纸壳那些的话，我给你订单也没用。”
“按你说的，那个厂子是在首尔，你要在市里改造成外包装生产线，环评是批不下来的，污染太大了。”
这该死的理工男逻辑思维，让李允真心都凉了半截。
李允真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自家老妈。
要是连亲妈都不帮
“可以。”
“酒店的日用品，医院的布草消耗品，只要能保证质量，你想要的话，就给你来做。”
呼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李允真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是一阵苦涩。
李允真其实不太想要这些订单。
她不是傻子，她问人的顺序，就是按照工厂现有设备的适配度来问的。
三星物产的那些建材辅料、线缆配件，是最合适的。
三星电子的包装材料，次之。
做酒店日用品和布草？
那得把设备全拆了，换成纺织机和注塑机，还得招缝纫工，那群打螺丝的还得重新学技术。
这跟工厂以前的业务，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全要推倒重来。
“那我考虑考虑”
看着女儿脸上那纠结的表情，李富真哪里会不明白。
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新罗酒店，李允真还有点郁闷。
没想到自家亲戚也一点不靠谱。
尤其是二姨。
她就不信三星物产那么多订单，就分不出来一点给她？
多半是她从那些工厂订单里有抽成，那些单子都是她补充小金库的手段，才不愿意给自己吧？
李允真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心中腹诽。
既然自家人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去求别人了。
从一开始，她心里就有个最佳备选。
那个黑工厂的生产线，最适配的企业，其实是现代集团。
汽车产业需要的零部件那就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些简单的组装件。
不过
她跟郑总其实也不是很熟。
虽然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聊得挺投机，但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人家未必会卖她这个面子。
李允真掏出手机，找到了郑义宣的号码，想了想又算了。
不熟的话还是带点礼物上门拜访，显得正式一点，也更有诚意。
“走，去金门集团。”
李允真钻进车里，对驾驶座上的裴有容说道。
一个小时后。
李允真从金门集团的仓库里，顺了两瓶走私来的茅子，以及一个中年老男人都喜欢的大礼包。
“小裴，去现代汽车集团。”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江南区论岘洞的现代汽车集团大厦楼下。
“老板我就不上去了吧？”小裴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
“行，那你等着。”
李允真没多想，夹着那个神秘的大礼包，屁颠屁颠地进了大厦。
车里，裴有容盯着大厦门口那个巨大的现代汽车标志，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没过一会儿，她揉了揉眼睛。
嗯？
怎么又回来了？
车门被拉开，李允真一脸晦气地钻了进来。
李允真拉开车门，把礼物往后座一扔，一脸的晦气地钻了进来。
“害，白跑一趟”
“郑总不在这儿他说今天去视察了。”
“咱们去京畿道华城市华城市什么洞来着？等等我看看定位。”
裴有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南阳洞？”
“啊对！”李允真抬头看了她一眼，“南阳洞的那个什么研发中心。你怎么知道？”
一路上，嘴巴子极碎的裴有容，今天格外安静。
李允真瞥了她好几眼。
“呀！裴有容。”李允真忽然开口，“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李允真眯起眼，视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几秒后，李允真眼睛突然瞪大，手指指着裴有容抖了抖。
“啊！！！！我想起来了！”
“你以前不是wrc的赛车手吗？我记得我们国家能参加wrc的，好像就现代这一家吧？”
“你肯定在现代待过！我们去的是你的老东家！”
裴有容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说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李允真身体往她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快说，你是不是犯了错，被人撵出来的？不然怎么这么抗拒去你的老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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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欧尼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待过又怎么样嘛，人家是主动辞职的，又不是被撵走了。”
“哦——”李允真拖长了调子，坐回自己座位，但眼神还黏在她脸上，“那你认不认识郑义宣郑总？”
“不认识”裴有容顿了一下，“见过。”
“见过也很牛逼啊！”李允真一拍大腿，“你家小姐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次呢！”
一路到头，李允真都在孜孜不倦地套裴有容的话，小裴被她烦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车子刚刚驶入华城市的地界。
李允真的手机就响了。
“喂？老妹儿啊，你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导航说还有十分钟。”
“啊行！”
然后，“啪”的一声，电话就被挂了。
李允真举着手机愣了一下。
这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旁边的裴有容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老妹儿？？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这两人差着辈分了吧？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南阳研发中心的门口。
李允真正要打电话，电子闸门就缓缓打开了。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李允真一看，那不是郑义宣郑总是谁？
我去！
亲自出来接？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
李允真赶紧解了安全带下车。
“哎哟老哥！你咋还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
“老妹儿！”郑义宣大笑着走过来，哥俩好地一巴掌拍在李允真的肩膀上，“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走走走，老哥带你参观参观！”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绕到后座，拉开兰博基尼的车门，一屁股就钻了进去，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郑义宣上车后，搓了搓手，对着司机说道：
“小朋友，进大门先往右边开，我带你们先逛逛，咦？”
郑义宣扒着前排座椅，往前蹭了蹭，偏过头，盯着司机的侧脸看。
这开车的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
裴有容默默地把脸又往窗外偏了偏，恨不得把头伸出去。
“你是”
郑义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随即变成了惊讶。
“裴有容？”
李允真：？？？？
她猛地扭头看向小裴，眼神里写满了被欺骗的心碎——你不说不认识吗？怎么人家认识你？
裴有容脖子僵硬地转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郑总好。”
郑义宣看着她那副尴尬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行了，那不用我指路了。”
“你绕着厂转一圈，最后去研发专属区。”
他靠回椅背，也没接着追问。
兰博基尼在宽阔的厂区道路上行驶。
李允真看着窗外一栋栋充斥着工业风的建筑，忍不住感叹：“老哥，你这儿可真大啊。”
“那当然！”郑义宣一脸自豪地介绍起来，“这可是咱们现代汽车集团的全球研发中心，所有高性能车型的设计，都诞生于此！占地330万平方米，一万多个研究员呢！”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开阔地。
“那边是综合行驶试验场，旁边那个像大方块一样的，是实车风洞实验室，亚洲最大的。”
言语之间，满是骄傲。
逛了一圈后，车子停在了厂区深处的一个独立区域。
门口的牌子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字母“n”。
“这里是我们高性能车型和赛车研发的独立实验室群。”郑义宣解释道，“为了保密和量产车的开发区域是隔离开的。”
郑义宣掏出工牌刷了一下，门禁才亮起。
他领着两人走进了这间巨大的厂房。
郑义宣指着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道：
“我刚刚就是在这里忙活，他们是在做混动系统的调整测试。”
巨大的厂房里，灯火通明，中间空旷的场地上，停着两辆橙黑相间的赛车。
车身低矮，宽体套件也设计的十分好看。
“刚从德国的实验室拉回来的两台退役赛车。”郑义宣指着那两台车说，“我们打算把赛用的那套混动系统，下放到量产车型上试试水。”
李允真不太懂赛车，只觉得这车涂装挺帅。
旁边的裴有容从看到那两台车开始，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
她认得出来。
左边那台，就是她曾经的座驾。
那台陪着她拿下无数个分站赛亚军，也见证了她职业生涯最后辉煌与落寞的现代i20 upe wrc赛车。
那辆车的车身上，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号码——“2”。
可
一台四五年前的赛车，早就应该被淘汰，被拆解，或者扔进博物馆了。
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走走走，别在外面冻着了，去我办公室里聊。”郑义宣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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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办公室不大，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赛车的照片和奖杯。
李允真忍不住吐槽：“老哥，你好像很闲啊身为一个大集团的会长，还亲自关心这些研发细节？”
“诶！这你就不懂了！”郑义宣给她倒了杯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了！男人哪有不爱车的？”
“至于集团运作，有专业的团队管着啊，哪用得着我事事操心。”
李允真撇撇嘴：“我舅就很忙啊，忙得跟条狗似的。”
郑义宣撇撇嘴，一脸不屑。
“那是他有病。”
李允真：“”
好像也是。
时间这东西，就像爷爷的老婆，挤一挤总是有的。
她自己这么忙，不也能抽出时间，陪了柳智敏一个月？
客套话说完，李允真把从车上拿下来的礼物递了过去。
“老哥，初次登门，一点小意思。”
郑义宣摆摆手：“嗨，跟老哥我客气什么。”
“诶，一点心意，不贵不贵，但是这边买不到~”
李允真笑嘻嘻地介绍了一下那两瓶茅台，然后神秘兮兮地打开了另一个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褐色的、干干巴巴的、长条状的不明物体。
“老哥，你再看这个。”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虎鞭，可难搞了。”
她挤眉弄眼地说道：“你拿回去泡酒喝，保证老嫂子晚上哭爹喊娘的。”
“咳咳咳！”
郑义宣被她这生猛的发言呛得连连干咳，一边把盒子盖上，一边低声嘟囔：“老哥我老当益壮，哪用得上这个。”
但手却很诚实地把盒子放回了袋子里，还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被一小丫头片子送这种礼物感觉怪怪的。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看向李允真。
“老妹儿，你今天来找我，肯定有啥事吧？”
黑工厂的事，尹锡悦的顾虑，她想改造生产线需要订单的困境，说得比在新罗酒店更详细。
郑义宣安静听着她说完，没立刻表态。
“老妹儿啊，你有所不知我们现代汽车集团，跟你们家有点不一样。”
李允真心往下沉了沉。
又来了。
郑义宣继续说：“虽然现代汽车集团现在是我郑家在做主，但现代郑家不像你们李家那样，能通过交叉持股，直接控股整个集团，我们的股权结构很复杂，还有外资股东看着。”
“所以”他顿了顿，“现代汽车集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订单的事，牵涉到供应链体系，要动，得协调很多部门，说服很多人。”
就在李允真准备开口说“那打扰了”的时候，郑义宣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表情认真，“老妹你这样的年龄，都能这么有担当！果然我郑义宣没看错人！”
李允真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小一辈的人，都能为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忙前忙后，我这个老一辈的，要是袖手旁观”他笑了笑，“岂不是让你笑话？”
李允真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哥你放心！无论生产什么，我都能保证你们不亏！产品保证质量的同时，绝对还比你们现在的采购价低，绝不会让你难做！”
李允真把工厂的设备情况和工人的技术水平介绍了一遍。
郑义宣听得很认真。
考虑到厂子现有的设备和人员素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现代汽车的供应链清单。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建议。
“汽车线束的子部件。”
“比如，车门线束总成，或者座椅线束模块。”
他解释道：
“我们厂每年全球产量四百多万辆，每辆车上要用几十条大大小小的线束，需求量巨大。这部分的订单，分一小部分出去，对我们整体的供应链没有任何影响。”
“而且，线束生产这活儿特别适合你们。它包含裁线、剥皮、压接端子、插接防水栓、组装胶壳这些工序，大多数都是重复性的手工操作，对工人的技术要求不高。”
“自动化程度也可控，基础步骤用简易的压接机就能完成，不需要重型机械，也没有高危环境。”
“最关键的是，”他敲了敲桌子，“我们可以提供全套的技术标准、端子模具、还有检测设备。你们只需要在原厂设备上进行一些改造和补充，就能开工，能省下一大笔建新产线的成本。”
就这样。
李允真在自家人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反而在外人的这里，人家几句话就解决了。
这就是大企业家的格局啊！
事情解决了，李允真心情大好，八卦之魂也重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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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办公室的窗户上，看着楼下厂房门口，那个正蹲在一台赛车前发呆的小小身影。
“老哥，你跟裴有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以前是你们车队的车手吧？”
郑义宣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笑了笑。
“你想问的是她以前的事吧？那丫头啊”
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回忆。
“她爹，我就简称老裴吧，最开始是我们厂在蔚山制造基地的工程师。后来被调来了南阳技术研发中心，参与了我们第一代‘n’系列高性能车型的设计。”
“你知道‘n’是什么意思吗？即取自‘南阳（nayang）’的首字母。”
“这丫头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爸来了南阳。基地里的老研究员，基本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也是那时候认识她的——研发部里常见的可爱小女孩，整天跟在一群油腻大叔屁股后面跑。”
“老裴想她闺女继承他的衣钵，当个工程师。”
“结果呢？”
“结果这丫头，偏偏在赛车方面，表现出了吓人的天赋。八九岁的时候，开个卡丁车，能把我们基地里所有自认为车技不错的男同事全都套圈。”
“正巧，那时候集团高层有意重返wrc赛道，想重塑品牌形象。征得了她父母的同意后，就把她纳入了车队的青训规划，当做下一代的车手，或者领航员来重点培养。”
“2012年，现代汽车集团正式宣布重返wrc，我们在德国阿尔策瑙，建立了专门用于wrc赛事研发的总部。”
“裴有容跟着他爸，从那时候就去了德国。”
“直到2014年，团队带着新研发的i20系列车型，正式开始征战wrc。”
“短短几年内，我们车队就实现了从wrc新人到年度亚军的跨越，势头很猛。而那时候的裴有容，也经过了国内外各种大小赛事的磨练，成长起来了，具备了参加最高组别的参赛资格。”
“当时在好几个分站的内部测试里，裴有容的成绩，就已经超越了现役主力车手。”
“于是，自2017赛季开始，车队做出决定，1号车的主力车手，就换成了她。”
“所有人都期盼着，这个天才少女能再接再厉，帮现代拿下第一个年度总冠军，却没想到”
郑义宣叹了口气。
“连续两年，2017、2018，我们的总成绩都是万年老二”
“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是车出了问题，有时候是她自己失误，压力太大了，整个车队，包括她本人，都开始不自信了，甚至有了冠军魔咒这种说法。”
“直到2019赛季，我们引入了新的车手，代替了1号车的位置。”
“小裴被下放到了2号车，负责辅助和拿积分。”
“就是那一年，现代车队势如破竹，拿下了4个分站的冠军，最终我们夺冠了。”
郑义宣看着楼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也就是那时候，裴有容选择了退役。”
“她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
李允真沉默了。
她想起了小裴当时面试时，跟她说的那个离谱的退役理由——“胸太大，开车颠的疼”。
纯属放屁
没想到这鬼丫头，还有这样一段心酸又无奈的往事。
郑义宣指了指窗外。
“你看，她一直盯着的那台车，就是她退役时开的那台i20 upe。旁边那台是为了适配wrc混动新规，从原有车型上，研发升级的i20n。”
郑总突然笑了。
“上次不是邀请你下赛道玩玩嘛？你想不想开两圈？”
“我保证比你那个兰博基尼开着带劲多了。”
李允真嘴角抽了抽。
“我？算了吧”
“我怕给你撞坏咯。”
跟郑义宣闲聊了一下午，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李允真也准备回去了，给厂子找好了后路，就可以收拾那两个混蛋了！
下楼的时候，她看着还蹲在车子前面发呆的小裴。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分手的前夫。
那眼神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无处安放的怀念，仿佛在透过这堆钢铁，看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李允真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
裴有容如梦初醒，慌乱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哦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橙黑配色的赛车，转过身，钻进了兰博基尼的驾驶室。
车子启动，尾灯划破黑暗，驶出了南阳研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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