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工业技术创新峰会的举办地，是总部大厦顶层的苍穹厅。
悬浮货车将顾今安和阿吉送到大厦脚下时，仰头望去，高耸入云的大厦在夜色中通体流光，如同冰冷的巨塔。
通往顶层的专属悬浮平台需要二次安检和身份核验。
顾今安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西装领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和局促的笑容。
阿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在精心裁剪的礼服下显得不再那么突兀，只是过于完美的站姿和略显空洞的眼神，依然透着一丝非人感。
他将一个伪装成高级工具箱的装备箱提在手中。
安检比入城时更加严格。
能量扫描、生物特征识别、甚至还有短暂的精神波动筛查。
顾今安全力收敛着共鸣之力，将其仿真成普通商人应有的、略带焦虑的微弱脑波。
阿吉的机械内核则激活了深层伪装程序，模拟出正常的生命体征和低水平的义体能量反应。
有惊无险，绿灯亮起，他们踏入了通往顶层的透明悬浮平台。
平台无声加速上升，脚下的三角城逐渐缩小，霓虹灯海如同流淌的熔金。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顾今安的脑机接口正以最高效率无声运转，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记录着沿途经过的每一个楼层结构、能量节点、通风渠道布局、以及隐形防御武器的位置。
大量数据流涌入，在他意识中快速构建着大厦的内部立体模型。
阿吉的传感器也在同步工作，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加密通信信号和能量波动。
平台抵达顶层。穹顶大厅的门滑开，喧嚣与光浪扑面而来。
即使有所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顾今安瞳孔微缩。
大厅广阔得如同一个室内广场，穹顶是完全透明的特殊材质，星空与城市灯火清淅可见。
无数全息投影展示着三角工业最尖端的产品：能够自我修复的纳米义体、足以撕裂小型舰船的单兵能量炮、以及如同有生命般流动的液态金属装甲。
衣着华丽的男女穿梭其中，他们大多进行了昂贵的义体改造，皮肤下隐约可见电路流光，眼神锐利，谈笑间带着掌握权力的从容。
智能侍应生端着盛放美食佳酿的托盘，在人群中灵巧穿行。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氛、臭氧味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真是……纸醉金迷。”顾今安在心底默念，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惊叹和些许自卑的表情，象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他需要这个伪装。
阿吉通过骨传导传来信息，声音平稳。
“检测到主宾区后方有高强度能量屏障，疑似内核控制室或格雷的临时休息区。”
“先填饱肚子，收集信息。”顾今安低声道，朝着自助餐区走去。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他在荒原从未见过的食物：合成肉排煎得滋滋作响，水果饱满得不象天然产物，还有各种色泽诱人的糕点和能量饮料。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盘子，开始大快朵颐，吃相算不上文雅，但符合一个落魄商人见到美食时的反应。
吃东西是很好的掩护，既能观察周围，又能掩盖可能的表情失控。
阿吉则尽职地扮演着保镖角色，站在不远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记录着每一个重要人物的面容、交谈对象、甚至微表情。”
“……听说冥河之门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
“……格雷先生对这次峰会很重视，看来有大动作……”
“……边境那些荒人越来越不安分了……”
顾今安一边啃着一块汁水丰富的合成牛排，一边看似无意地靠近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层主管。
他听到他们在抱怨某个项目的预算被砍，似乎与冥河之门的某个子系统有关。
他记下了那几个人的样貌和提到的部门编号。
他端着盘子，在人群中慢慢移动，象一块海绵吸收着信息。
他看到一个穿着将军制服、半边脸被金属义体取代的男人，正和几个研究院的负责人低声交谈，内容涉及“新型能量武器的实战测试”。
他注意到几个穿着低调但气质不凡的人，似乎并非三角工业内部人员，可能是其他大公司的代表或独立军阀，他们对展示的武器系统表现出浓厚兴趣。
“左侧三十五度，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是工业信贷部的莫里斯，我们欠债的对象。”阿吉突然提示。
顾今安眼神一凝，调整方向，脸上堆起笑容，朝着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莫里斯先生！真是太巧了！”他热情地打招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急切。
莫里斯是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看到顾今安时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笔坏帐没什么好印象。
“陈先生？你怎么进来的？”他语气冷淡。
顾今安现在的身份是陈安。
“托了点关系，就是想找机会跟您再谈谈那笔款项的事……”
顾今安陪着笑，递上一杯能量饮料，巧妙地挡住对方去路，开始他精心准备的、关于矿产滞销和资金周转困难的诉苦表演。
阿吉则在不远处，看似警戒，实则利用这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用隐藏在指尖的微型扫描仪，快速读取了莫里斯身份卡上的加密信息片段。
应付完莫里斯，顾今安又偶遇了几个从资料上看可能接触到边缘信息的小主管，用类似的方式套取零碎信息。
他象个嗅觉伶敏的猎犬，在繁华的盛宴下，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冥河之门相关的蛛丝马迹。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阿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来源在主宾区后方屏障内，波动频率与基石有微弱相似，但更加狂躁不稳定，可能是种子。”
顾今安心头一紧，目标近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扮演着他的角色，甚至又去拿了一碟看起来很好吃的甜点。
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音乐变得更加激昂，全息投影展示的内容也越来越具有冲击力。
顾今安看似沉浸在这片科技盛宴中，眼角馀光却始终锁定着主宾区入口。
他的脑机接口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大厅及周边局域的结构扫描，几条利用通风渠道和维护信道避开主要警戒点的潜在路径，在他脑海中清淅起来。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灯光微微一暗，所有全息投影汇聚到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工业徽标。
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三角工业技术创新峰会！大的领袖，霍华德·格雷先生，为我们带来开幕致辞！”
聚光灯打向主宾区入口，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
顾今安放下手中的餐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微微侧头，与阿吉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吉的传感器白光极其微弱地闪铄了一下，表示已准备就绪。
他看起来比资料中更年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顾今安能感觉到，格雷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场，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强大而内敛。
格雷开始演讲，内容无非是三角工业的辉煌成就、对未来的展望，以及技术将如何引领人类走向新纪元。
台下掌声雷动。
顾今安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共鸣之力，在格雷出现后，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不协调的波动。
那感觉……就象一件精美的瓷器上，有一道肉眼难见的裂痕。
格雷的能量场很强大，但似乎并不完全稳定，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干扰着他。
这是个意外的发现，顾今安将这个信息牢牢记下，也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演讲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格雷没有多做停留，在保镖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主演讲台，走向后方那片被能量屏障隔绝的局域。
机会稍纵即逝。
顾今安对阿吉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朝着之前扫描确认的一条靠近内核局域的后勤信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