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抬起依旧苍白的脸,脖颈上的瘀痕刺目,但他的眼神已从先前的迷茫破碎,沉淀为一种近乎坚硬的沉静。
“鹿医生,”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该怎么做。”
鹿医生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喜羊羊脸上和脖颈的伤痕处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昏迷的澜太狼,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职业性评估和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转向慢羊羊,语气带着点确认的调侃:“村长,这还真是……‘正主’回来了?行,这‘药引子’够猛的。”
慢羊羊无奈地点头。
鹿医生这才重新看向喜羊羊,语气比刚才在门外时松快了一些,甚至带了点干练的直接:“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赖着她,别离开她视线太久。”
喜羊羊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浅的答案。
鹿医生看穿他的疑惑,摊了摊手,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澜总的问题,有一部分是大脑自己搭错了线,把‘想你’、‘爱你’、‘等你’这些剧烈情绪,跟‘痛苦’、‘绝望’、‘需要清除的幻觉’强行绑在了一起,还通过那几千次……呃,‘自我治疗’,把这条错路给坐实了。
你突然出现,就像往她这个搭错的电路里猛地灌进一股强电流,肯定会短路、冒火花,甚至烧保险丝刚才就是。”
她指了指喜羊羊脖子上的伤,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仪器故障:“但电流本身不是坏事,说明电路还没完全死透,现在你要做的,不是继续猛灌电流吓坏她,而是持续、稳定地供电。”
“24小时陪着她,让她睁眼能看到你,伸手能碰到你,耳朵能听到你的声音。吃饭,散步,甚至她工作的时候当然,保持安全距离,别打扰正事你就待在旁边。
用你活生生的、不会消失的存在感,去一遍遍告诉她那个搭错线的大脑:‘看,我是真的,我在这儿,我没变成需要被清除的坏东西。’”
“这招听起来笨,但对付这种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有时候最笨的办法反而最有效。就像纠正一个坏习惯,你得不断用正确的行为去覆盖它。” 鹿医生语气轻松了些,“当然,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
她的大脑习惯了那条错误路径,可能会反复把你往‘幻觉’、‘威胁’那边归类,尤其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所以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挨骂,被推开,甚至……再次面临一些过激反应。”
她看着喜羊羊,眼神里多了点职业性的鼓励:“不过,从监控看,她在最后关头能因为同伴呼唤而松手,说明她潜意识深处对你的‘真实存在’是有感知的,防御机制并非铁板一块,这是好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固这个‘真实存在’的认知,直到它强大到能完全压过那条错误的路径。”
喜羊羊认真地听着,眼中的沉静逐渐化为一种清晰的决心。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我明白了,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嗯,”鹿医生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务实的提醒,“另外,注意观察她的状态。如果她出现持续的情绪低落、回避、或者过度警觉,及时通知我。
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会同步进行,你这边是关键的‘环境干预’,我们双管齐下。”
交代完毕,鹿医生便离开去详细记录澜太狼的情况,并准备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
她的态度专业而直接,没有过度渲染悲情,反而让这看似艰难的任务,有了一丝可以着手执行的清晰路径。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澜太狼身上,那份沉静的决心中,掺杂着挥之不去的痛楚。
就在这时,沸羊羊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神情严肃中透着一丝安排妥当后的果决。
他看向喜羊羊,直接道:“喜羊羊,后面寻找象星石碎片的任务,你记着,必须随时拉着澜太狼一起。”
喜羊羊闻言,从对澜太狼的凝视中回神,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象星石碎片?” 他之前心思全在澜太狼身上,对这项任务只是隐约听见,并未深究。
旁边的懒羊羊一边担忧地看着澜太狼,一边顺口解释:“哦对,喜羊羊你刚才没在。
村长说让我们赶紧分头去收集散落在各地的象星石碎片。”
灰太狼抱着手臂,脸色凝重地补充,目光扫过昏迷的女儿:“象星石……就是当年那个神秘人抢夺的那块诡异石头。
这十五年,慢羊羊和澜澜几乎把除了找我们就是把精力耗在追查它和与之相关的时空异常上了。”
美羊羊走上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希冀,她看着喜羊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按照澜澜和村长这些年反复测算和构建的模型,象星石蕴含的能量……庞大到不可思议。
如果能够集齐所有碎片,在特定条件下激发其能量……理论上,可以打开一道稳定的、逆向的时间虫洞。”
时间虫洞?逆向?
喜羊羊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昏迷的澜太狼,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可是……”
“没有可是,喜羊羊!” 美羊羊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斩钉截铁。
她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喜羊羊,“你仔细想想!如果你们能回到过去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澜澜的病根就根本不存在!
她不会经历那十年绝望的等待,不会承受那五年的崩溃和治疗!她会是那个健康、强大的澜太狼!”
美羊羊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她会接受你的求婚!
你们会有一个正常温暖的家庭!小月亮会有一个完整快乐的童年,他根本不会生病!所有现在的痛苦……都可以被抹去,被改写!”
沸羊羊也重重地拍了拍喜羊羊的肩膀,沉声道:“记住,喜羊羊,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找象星石,是为了一个没有伤痕的‘可能’。
至于小月亮……”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回想起什么令人头疼又温暖的画面,“那小子要是健健康康的,估计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小魔王,够你俩受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喜羊羊耳边炸响。
回到过去,抹去所有痛苦?让澜澜从未经历这一切?让小月亮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被愧疚和无力感充斥的内心。
喜羊羊看向澜太狼苍白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慢羊羊的话在耳边回响,为这次任务蒙上了一层更沉重的阴影:“……这只是我和澜太狼基于数据的猜测。在你们寻找象星石碎片的时候,那个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也会闻风而动。
象星石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很难预料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喜羊羊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村长:“我们一定会找到象星石!也绝不会让它落入神秘人手里!”
就在这誓言落下的瞬间,病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干涩沙哑的呢喃:
“爸……水……”
是澜太狼!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