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潜龙榜的决斗之阵生成,一旁的宰相李林甫皱起眉头,默默叹息一声。
“还是少年热血,面对这些江湖人土,冲动了啊—宓儿。”
“爹。”李宓一直关注着沉诚,此刻正紧张的不行,连忙回应。
“做好准备,若是对方打算对平安侯下杀手,你便去破阵。”
“爹是觉得,沉大人会输?”李宓心神一颤,而被头发遮住的左眼中,白光流转:
“女儿明白了。”
“无咎哥哥—”南宫晴也一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神不宁,急得连鸡腿都不吃了。
“相信他。”慕容雪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无咎不是莽夫,他既然敢接这次挑战,就一定有办法!”
与此同时,沉诚站在法阵之中。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的元神中回荡。
他除了武技之外的所有能力,都被那种感觉封印住了。
他当即意识到,这便是潜龙榜的力量。
“原来如此,这个榜单的阵法,确实能够保证对决的公平公正,不过———”
沉诚心中想着,元神中魂天炉火却骤然升腾。
下一息,那蒙绕在身体内的限制之力,便被尽数焚烧,再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不仅如此,【潜龙之阵】的所有使用方法,和制造方法,全都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阵法的级别与我的炉火差距太大了。”沉诚微微摇头,看向庄墨,面无表情。
他倒是不打算用剑技之外的招数对付庄墨。
毕竟刚刚学会女帝送给他的剑法,正愁没有人陪练。
庄墨却傲然地看着他:“沉诚,这是你自找的!”
下一瞬。
庄墨的身影条忽消失,再出现时,已至沉诚面前。
他眼神冰冷,双剑十字交叉在胸前,剑意纵横,将沉诚牢牢锁定。
那剑意宛若悬停在高天之上的山峦,朝着沉诚俯冲而来,要将他压成碎片。
沉诚的胸腔,被那剑意影响,竟一时有些堵闷。
但他却怡然不惧,只是握住剑柄,深吸口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几日以来苦修的剑诀,迎了上去。
叮!!!
单剑与双剑撞击在一起,碰撞出火花。
那银白色的金属,在银月的映照下,反射着二人的面容。
沉诚面无表情,庄墨杀意升腾。
叮叮叮!
双剑与单剑,在两息之间碰撞数十次。
沉诚在庄墨绵延不绝的攻势下,不停后退,脸上,身上,手上都出现了细小的伤口。
可庄墨却没有受到半分伤害,反而越打越起劲:
“哈哈哈哈,沉侯爷,你就只有这样?这就是你的剑术?你这种水平,也敢和我对决?”
阵法之外,南宫晴和慕容雪都紧了拳头。
“这个人,好强——”南宫晴喉咙动了动,忧心。
她不得不承认,庄墨的剑术,在同龄人中,若是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
其他观察着的文武百官们,也都叹息一声,纷纷摇头。
看样子,今日之战,胜负已定“呵呵,沉诚啊沉诚,没有人会在乎废物。”
“今日,就是你在圣后面前失宠的开始!”
“麻烦了””
另一边,李宓也看出来了沉诚不是庄墨的对手。
眼中的白光越来越亮,就要上前破阵,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微颤:“等等,沉大人这是”
“他竟然在拿那个人训练自己的剑招?”高天之上,圣后李倚天不敢置信地看着沉诚:
“他什么时候,会的这么精妙绝伦的剑诀?”
说话间,阵法之中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
叮叮叮!
随着一声声打铁声,火花四溅。
庄墨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开始,他的剑每五剑就能命中沉诚身体一次。
到后来,十剑才能命中一次。
而现在,他已经连续七八十剑,都没有沾到沉诚的衣角了。
要么被他用身法躲过,要么便被他用朴实无华的剑招挡住。
而且动作越来越游刃有馀“这怎么可能?他竟然一边与我战斗,一边在修炼剑诀?”
“他把我当陪练使?”
庄墨眼底流露出一丝震惊,但很快,这份震惊就被愤怒所取代。
“混帐!”
他大喝一声,猛地劈斩出两剑,将沉诚逼退。
紧接着把双剑插入地面,将背后背着的巨剑解下,手握剑柄,不断调整呼吸:
“沉诚,没想到你不显山不漏水,竟然身怀如此剑诀,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我掏出这把剑开始,胜负已定!”
“你若想要求饶,现在还来得及!”
这么说着,那重剑之上的锈渍一点点消失,来自上古的祷文发出青色的光芒。
无缘而起的狂风,萦绕在那巨剑的周围,一点点扩大,化作飓风,将周遭众人的衣襟与墨发吹起。
而手握重剑的庄墨,身上的气质也陡然一变。
从一开始的狂放不羁,变的越来越内敛,沉稳,似流深静水,延绵不绝。
“没想到沉侯爷,竟然能够逼出少庄主用此剑,这一仗他输而无憾了。”
左长老双手负在身后,傲然一笑:
“此剑名为“无锋”,乃是我藏剑山庄的秘剑,是从上古时代传下来的天阶上品神剑!”
“少主使用此剑,从无败绩!”
“你这不是要赖?”靖王一听这话,皱起眉头:“说好公平公正对决,结果你带着神兵利器进去?”
“啊?”左长老没想到靖王会突然发难,尴尬道:“咳咳,这兵刃上的事情,这——”
“本王本以为是看到一场热血沸腾的公平之战,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不要脸!”
“带进去就带进去了,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是神兵利器。”
靖王冷哼一声,颇为嫌弃地往旁边移动一步,不想和左长老站在一起。
同时,更是一脸歉意地看向沉诚,大喝道:“平安侯,对方使用了神兵利刃,这与作弊无异!
“你且认输,来日再战!”
这货到底是哪边的,我怎么看不明白沉诚了眉毛:
“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必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握紧长剑,将生杀予夺的力量融入其中。
【生杀予夺】女帝的本命剑,除了秒杀与真伤以外,最大的特性,就是无坚不摧,无甲不破。
从沉诚拥有这把剑开始,还从没见过,斩不断的东西!
他缓缓将长剑收入剑鞘,身体微微下蹲,摆出正面接敌的拔剑姿势。
这一幕,可看呆了阵法之外的众人。
“不是,他难道打算正面对付庄墨?”靖王耿直的脸上满是不解:
“就算要打,也得避其锋芒才对啊!”
“沉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李宓也是疑惑无比:“难不成,他是觉得,用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也能斩断那把【无锋】吗?”
“少年意气,少年意气啊!”李林甫无奈地闭上眼睛。
阵法之内,庄墨缓缓昂起头,深邃的双眸中满是杀意:
“呵呵呵,沉诚,好,很好。”
“明知道我手中是神兵利刃,竟然还敢做出这种架势!”
“我若是不正面与你交兵,岂不是怕了你!”
说着,他将【无锋】扛起,将全身的灵气灌入其中。
剑意如虹,自重剑扩散全院。
狂风的飓风越来越猛,院中的假山微微震颤,树叶沙沙作响,湖水荡起涟漪。
就连穹顶之上的乌云,都在这飓风之下晕开,露出姣洁银月。
院子中的文武百官,在这狂放的剑意之中不断后退。
高天之上的圣后,也紧张不已地凝视着战局。
“沉侯爷。”庄墨看着沉诚,深吸口气:“这是你自找的!”
下一瞬。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破!!!”
他整个人若炮弹一样弹射到沉诚面前,一声怒吼,重剑双手高举过头顶,若猛虎下山般砸下!
滔天的剑意,混杂着一往无穷的杀意,冲向沉诚的面门。
沉诚的墨发在那狂风中飞扬,黑底蟒纹的劲装劈啪作响。
但他却怡然不惧,只是握紧长剑,做出拔剑的姿势。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但那份威胁却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无比的兴奋。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停滞。
他的脑海中,闪回着这些日子以来,修炼的所有剑招。
似乎有无数个自己,站在自己身旁,不停地舞剑。
而那无数个自己,又一点点和自己融为一体。
而南宫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神识之中。
她用那双冷冰冰的,将一切视为蚁的眼神,看着沉诚,轻声说:“这世间剑意千万种,为有一种,可斩万物!那便是———”
“生杀予夺!”
沉诚和她一同,说出了这四个字。
下一息,停滞的时间陡然移动。
【无锋】重剑劈向沉诚的脖颈。
而沉诚也睁开了眼睛,手掌紧紧握住剑柄,腰腹发力,骤然拔剑!
讽!
一道巨大的,几乎将人耳膜震碎的破空声响起!
沉诚动若闪电,与庄墨错身而过。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两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态,没有其馀的动作。
就这样,片刻后,沉诚将长剑插入地面,支撑住身体,嘴角溢出一缕猩红。
“无咎!”
阵法之外,南宫晴大吼一声,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循声望去,却见庄墨手中的重剑【无锋】上,竟然蔓延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嘴唇发颤:“不,不可能,无锋,无锋怎么会——”
下一息。
咔!
无锋的剑刃,就沿着那些裂纹,碎成了碎片。
一片接一片的坠落在地。
这把伴随着藏剑山庄数百年时光的神兵利刃,就在今天,结束了他的命运。
“不,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这一一噗!”
庄墨正说着,突然猛地突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他的手臂,胸口,大腿,小腿,脚踝身上所有不能称之为要害的部分,都跟着一同喷溅出鲜血。
他只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还能够发力,若一摊烂肉一样,摔倒在了地上。
他想要站起来,可却感觉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用眼睛盯着前方重剑的碎片,喃喃自语着:
“我,我输了?”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
“这,这是剑道比拼!我,我是庄墨,我是剑道魁首!”
“我怎么可能会输!我不可能会输!”
“不,不,不!!!”
他撕心裂肺地豪叫着。
而潜龙榜的对决之仪,也缓缓消失。
潜龙榜的榜单,浮现到了他的头顶。
那榜单之上,他第六名的名字,不断下滑,下滑,再下滑——
“不,不,不,不行,我的名次!我没输,我没输!”
“不要,该死,不要!”
庄墨盯着那榜单大吼着,可是他所有的声音都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潜龙榜上除名。
这不仅意味着他输了,更意味着,在这潜龙榜看来,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结束了。”沉诚缓缓站起,手握长剑走到宋亭面前,刚想把剑还他。
可下一瞬,这把剑却化作了粉。
“抱歉,宋大哥,用坏了你的剑。回头,本侯再给你配一把新的。”
沉诚歉意的说道。
宋亭愣愣地看着他,紧接着,猛地翻身下跪,以头抢地,泪水夺眶而出:“宋亭,谢侯爷恩赐!!!”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终于反映了过来。
胜负已分!
“赢了!!!”
“平安侯武功盖世!平安侯战无不胜!”
“平安侯的恩情永远还不清啊!”
“等等,这和恩情有什么关系?”
“我管你这那的,平安侯就是本官心中唯一的太阳!”
官员们全都沸腾了。
自二十年前胶州一战,青年一代尽数败亡,朝堂上的年轻修士,便屡屡被江湖修士盖过风头!
他们已经不记得,大虞朝堂,多久没在江湖人士面前,扬眉吐气了。
李宓看着沉诚那阳光的笑容,已经彻底呆住了。
同样呆住的,还有站在她身旁的宰相李林甫。
半响之后,他摇摇头,哑然失笑:
“少年意气,还真是少年意气啊——若非少年,怎能斩出如此一剑?”
不知不觉间,李林甫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有些年轻人,已经无法用以往的经验来判断了。
而在他身后,司马朗面色如纸,握着折扇的手不停打颤。
他怎么都想不到,沉诚竟然有这么强的剑术!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捕快,怎能修成如此,如此—”
而公孙无极也瞪着族人,不敢置信地传音道:“怎么回事?你们埋在庄墨体内的后手呢?”
“怎么没有发动!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