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咯听,咯听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将法决驱散,把女监正收回体内,侧躺下来。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停下了。
沉诚深吸口气,把全身都放松下来,唯独精神绷的紧紧的。
他从帘子和床之间的缝隙往下看去,却看见一对儿红色的绣花鞋。
那双鞋一尘不染,鲜艳如盛放的玫瑰。
一股没来由的冷意,从帘外沁入。
到底是什么?
外面的到底是什么?
沉诚不停思考着。
“刷!
3
就在这时,帘子拉开了!
沉诚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瞳孔骤缩为一点。
“老爷—”
床帘外,一个侍女正端着碗参汤,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甜甜微笑着:
“夫人之前吩咐了,这是补身子的参汤,您喝了再睡吧~”
“恩?参汤?”沉诚惊魂不定地看着她“是啊,夫人说了,您操劳过度,要多喝些参汤才是~”
侍女一边说着,还给了沉诚,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额—————”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出了一头汗?”地望着他,掏出手绢:
“每天这个时辰,不都是老爷您补参汤的时候吗?”
“还是您说的,就是睡着了也得给您叫醒,参汤凉了,药效便差了。”
“额,对,我都忘了。”
沉诚掐了掐眉心,拒绝了侍女给自己擦汗的举动,把参汤接了过来,悬着的心微微松弛。
什么嘛,原来只是一碗参汤,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就这样端着碗,放到嘴边,吹了吹,准备一饮而尽。
也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等等,参汤?
他低下头,看着那棕色的,倒映着他面容的参汤,悬着的心,又一次紧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
我才刚刚找回监正的记忆,侍女就把参汤送进来了?
而且,每天都喝参汤?
这汤的方子,我记得是开的—说什么是保证她每晚都可以翻白眼的参汤。
这一刻,那种不协调感又一次涌入神识。
开玩笑,小爷想让你翻白眼?
还需要食补?
难道说,这参汤有问题?
沉诚下意识就想用炉火将参汤焚烧,可却看见了侍女的眼睛。
此刻,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可不知为什么,沉诚就是从她脸上,感觉到了强烈的伪人感。
“不行,不能当着她的面,表现出怀疑,更不能使用炉火——”
这么想着,他将碗中参汤一饮而尽,瞪她一眼:
“好了,下去吧,我要睡一会儿,还有,不要再进来打扰我了。”
“知道了,老爷,嘻嘻。”侍女嬉笑着转身离开:“您要为夫人的新小衣养精蓄锐嘛,我懂,
都懂”
等到侍女离开房间之后,沉诚才重新拉上帘子,掐起隐匿法诀,运转灵气,把参汤重新逼了出来。
这一次,他用炉火,直接烤了参汤。
【具备滋补神魂功效的参汤,对长时间待在幻觉中的病患效果拔群。】
“果然,果然是幻觉—”
沉诚深吸口气,只感觉不寒而栗。
这么看来,自己应该还是在根源之门内部。
这根源之门也太邪门了,不仅能把自己困住,封印住自己有关女监正的记忆。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往自己脑海中灌入一段新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监正说我的记忆没有问题?”沉诚端着下巴:
“而且,这个编造记忆的怪物,为什么要编造公孙无极?编造出来的记忆,又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知道身处幻象之中,沉诚心头的迷罔却并没有解开。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是幻觉的我,那这些日子以来,和我同床共眠的,她到底是———”
沉诚了拳头,咬破舌尖,让痛觉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只要知道这里是幻觉,剩下的,就是怎么脱困了。
但是—沉诚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向屋外窥探,发现门外的侍女很多,且都有意无意地盯着这边。
“果然,这些侍女都是监视我的眼晴—我若是消失了,那个一定会马上发现。”
“可若是再拖下去,等到那个回来,要找到下一次逃跑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既然如此——”
沉诚心念一动,便操控着那制作身体的力量,具现出了一个自己的假身。
他往假身中注入微弱的灵气,保证他能如正常人一样呼吸后,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接着呼唤出灵麟。
“人?嗯?怎么有两个人?”
变化为蓝色小狗的刹那,吓了一跳。
沉诚连忙握住她的嘴筒子:
“刹那,劳烦你在这里盯着,若是有人发现了这个身体是假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恩嗯。”刹那乖巧点头。
沉诚这才松了口气,释放出隐匿的术法,从房间中溜了出去。
打开改写之眼后,他确实发现,这个地方的灵气流动不正常。
整个世界的灵气,好似一条条小河,朝着一个点汇聚奔流。
“那里就是内核吗?我倒要看看,这层幻境中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沉诚心中想着,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小心谨慎。
就这样,很快来到了那灵气汇聚的源头。
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内里透着阴冷黑雾的山洞。
只是靠近,沉诚的汗毛就全部竖起,背上分泌出冷汗,手背上长出鸡皮疙瘩。
“这种力量”女监正从他身后飘了出来,凝视着那山洞,神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监正?”沉诚看向她。
“不,没什么。”女监正却摇摇头:“只是感觉这些雾莫名的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沉诚了眉,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既然此地的怪物,费尽千辛万苦,都要把自己关于监正的记忆封印。
那便说明,监正对而言,一定有危险。
“呼,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得下去了。小心潜入吧。”
沉诚想着,具现出长剑,将【以武犯禁】的力量注入其中,再释放一个隐匿术后,解除【万华镜】,走入洞窟。
洞窟内的温度,要比外面还要冷上不少。
其中没有光源,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出于谨慎,沉诚也未用招数照明,只是凭借着龙化双眸的夜视能力,洞察四周。
滴答,滴答,滴答。
兴许是洞穴过于阴冷的缘故,洞穴内极为潮湿,还有不少的水坑。
水滴时不时从岩壁上滴落,荡起涟漪。
沉诚就这么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视野的尽头终于多出了些许光源。
他倚靠在岩壁上,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自己,然后朝那光源看去。
却见洞穴越往里走,路越来越宽,慢慢的,竟是变成了一处院落。
院落内有屡屡白光,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
而一个挂着大红灯笼的中式宅邸,正坐落在那花园的正中央。
那灯笼的红色光芒,在无垠的黑暗中,显得如此诡异。
“在洞穴里面修了个宅子?真是够恶趣味的。”
沉诚心里头想着,迈开脚步,朝那宅邸走去。
随着与那宅邸的距离越来越近,沉诚才终于看清楚,院子中发光的是什么。
那是一朵朵花,一朵朵叶子是蓝色,花瓣是白色的花。
它们就象是月光一样,在院子中熠熠生辉它们不仅仅存在在院子之中,还存在在自己脚边。
只不过,存在于自己脚边的这些花,还停留在花骨朵的模样,并未盛放。
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水滴滴落的声音。
这一次,那水滴滴到了沉诚的肩膀上。
他不由起眉头,用手指将其擦去,放到眼前:“这里面也太潮湿了,全是这种露水。”
也就在这时,沉诚面色突变。
借着那白洁花朵,绽放出的月光,他看到了手中水滴的颜色。
那是鲜红色,如盛放玫瑰一样的鲜红色。
咯,咯瞪。
心跳再一次加速,沉诚缓缓抬起头,朝岩壁上方看去。
眼眸中倒映的画面,却让他永生难忘。
那是一张张脸,一张张即使不算倾国倾城,但也能够称得上美艳的脸。
她们就这样倒悬在天花板上,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
而最可怕的是,在这些美艳美人头的脖颈下方,却并非是让男人血脉债张的美肉。
而是一条条蠕动着的,象是剥了皮的大蛇一样的躯体。
那些躯体上还长着一根根根须,根须的尽头,连接着尚未绽放的花苞。
鲜红的液体,正从那些花苞中滴垂,落下。
在沉诚耳边,发出“滴答,滴答,滴答”的声响。
而在沉诚抬头观察她们的时候,那些美人头也都看了过来,一齐盯着他。
是的,沉诚知道,自己已经使用了隐匿的术法。
但他还是觉得,这些美人头在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举起长剑。
也就在这时,其中一颗美人头歪了歪脑袋,发出刺耳干哑的声音:
“沉,沉诚?沉诚大人?”
“恩?”沉诚愣了一下。
他觉得那些声音很熟悉,非常熟悉,但他却不记得在哪里听到过了。
而其馀的美人头也看是摇晃,她们全都盯着沉诚,一齐沙哑地说着:
“沉,沉诚,沉诚大人———”
“这里好黑—”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
她们就这样说着,朝沉诚靠了过来,蠕动着,蠕动着。
她们距离沉诚越来越近,身上的花骨朵,竟是一点点展开了。
洁白的月光花在她们腐烂的蛇形身体上盛放。
与沉诚脚边同样慢慢绽放的花朵连成一片。
“该死,该死!”
沉诚只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污染,理智被一点点吞没。
他猛地抬起剑,一剑斩向靠近过来的美人头。
只听一声恶心沙哑的娇吟,那美人头便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另一张脸,竟从在那美艳面容下方冒了出来。
沉诚认出了那长脸!
那是平安县,王豆腐家的女儿的脸!
她死在了那场帝京暴乱之中,被打开的根源之门吞没了!
“这,这难道”沉诚后退一步,又斩向另外一个美人头。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美人头的脸破碎,暴露出一张张他熟悉的脸。
老王家的女儿,老李的女儿,小淘哥的妹妹——这些人全都是帝京动乱时,被根源吞没的死者。
也都是尚未嫁人的姑娘。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师语萱开门的术,没错,这中雾气,这种花朵,这就是师语萱那日打开门用的术!”
“你说什么?开门?”沉诚愣住了:“可是,我们不是就在门里吗?为什么要开门?”
“该死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那些周围的美人头们突然开始狂笑。
她们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几乎要将沉诚的耳膜扎成碎片。
那些被沉诚斩成两半的美人脸,又一次合拢,将下方的女子包裹。
她们就这样,盯着沉诚,嘴角带着莫名的笑容:“沉,沉诚哥哥——”
“我不想死,这里好黑—”
“不想死”
“好饿,能吃掉你吗?”
下一瞬,她们全都朝沉诚围了过来,像蛇一样张开嘴巴,嘴唇直接裂到了耳根。
“该死,该死”
沉诚深吸口气,握紧剑柄,就要把她们通通斩成碎片。
可就在这时,
一道唢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诡异的唢呐声于洞窟中荡漾,面前的美人头们,听到那声音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她们对视一眼,便从岩壁上“跳了下来”,像蛇一样盘踞起身体。
再然后,一身红色的嫁衣,便具现到了她们身上。
那些嫁衣上,还纹绣了“伴娘”的“伴”字。
她们就这样,扭动着身体,朝着那院落走去。
鲜红的液体自她们婚衣下渗处,那一朵朵洁白的月光花,也被染成了鲜红。
沉诚脚下的,这一条由白花铺成的道路,竟是变成了像征着喜庆的红毯。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沉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跟在这些怪物的身后,朝那宅子走去。
耳边的唢呐声越来越大了,一只只长着人面,身形如鬼怪的生物,从那宅子周围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吹唢呐,有的敲锣鼓,有的洒红纸,有的扎绣球。
它们喜气洋洋,它们不停笑着。
它们全都看着沉诚:
“新,新娘子?”沉诚正疑惑着,便听到唢呐声越来越近。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红轿子,正从远处,被抬了过来。
而抬轿之人,手中还举着一个红幡,幡上写着一个“”字。
“??这,这——””
沉诚不由得吞咽着口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沉大人?站这里干什么?”
“快接亲啊!”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沉诚只感觉头皮发麻。
“接亲?可是,可是这是幻觉,这根本就是幻觉,那根本就不是,我接什么亲!”
沉诚在心中怒吼着,一低头却发现身上的衣服,竟不知何时变成了鲜红的婚袍,胸口还扎着绣球。
“沉大人,没想到吧,夫人所说的小衣,其实是婚衣啦!”
那给沉诚送参汤的侍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沉诚身旁,狡点笑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沉诚喉咙动了动,缓缓看向红轿子。
动情的声音,也从轿中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