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沉诚是真没想到,大虞女帝会走下龙台,把自己扶起。
要知道,这可并不是私底下,而是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啊!
按照大虞礼制,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下方朝臣们也是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众人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沉诚。
有人的眼神中满是崇敬,有人的眼神中带着老儒的酸腐,但更多人的眼神中,则满载着明晃晃的羡慕与嫉妒。
但大虞女帝却对这一切全然不觉,她只是扶着沉诚的手,将他拉着,走到龙台右手边,太监刚刚搬上来的椅子旁,柔声道:“沉卿,一路风尘,快坐吧。”
殿上赐座,这可能是封建王朝,一个皇帝能够赐予臣子,最高的礼遇了。
哪怕是大虞朝开国的那些功臣们,获得的也不过是殿下座位。
“臣诚惶诚恐,谢陛下隆恩。”沉诚连忙躬身作揖,给足自家女帝面子。
“好了,勿要多礼。”
大虞女帝摆摆手,重新走回龙台。
而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竟然是殿上赐座,如此事情,我大虞近百年来,也未发生过啊————”
“别说近百年了,从立国以来,就未曾有过————”
“一个外臣,就是天大的功劳,也不该如此,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分立朝臣两边的国师方雨,和天麟卫大将军卢凌,则皱了皱眉头。
他们早就料到了朝臣们的反应。
国师方雨盘动着念珠,不喜不悲地看了眼这些臣子们,暗暗叹了口气。
大虞八百年,朝堂之上的臣子,有哪一个不是世代为官?
世家,贵族早已抱团取暖,盘根错节。
他们对沉诚的窃窃私语,看似是对皇权威严的维护。
但实际上,只是骨子里还看不上沉诚贱民的出身,以及担心沉诚这位新贵,不愿意融入他们的门阀罢了。
新规则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对旧规则清算的开始。
这些门阀们,都是人精,自然能想到这些。
“呵,瞧他们那酸劲。”大将军卢凌瞥了这群朝臣们一眼。
他身后的武将们,也都露出鄙夷表情。
给沉诚多大的礼遇,这些武将们都不会有一丝的嫉妒与不满。
因为,他们真的上过战场。
与大战来临,缩在自家府邸中的世家文官们不同。
这些武将是真的见识到了,那毁天灭地的天灾是什么样子。
说一句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若非沉诚一剑开天门,把浩劫阻止。
大虞起码得死去八成人口!
如此功劳,在殿前坐着怎么了?
就是躺着睡觉,他们也拍手支持!
而站在朝臣最前方的三大家族族长,司马朗,荀列,王随虽未说话,却也对视一眼,用神念沟通。幻想姬 埂薪蕞全
司马朗:“陛下还真是中意这个少年郎啊。”
荀列:“没办法,谁让他立下汗马功劳呢?若不是他,我大虞已在一月前的那场风波中灭国了。”
王髓:“呵,救国之功为假,灭杀公孙家才是真的大功吧,比起我们四大家族,陛下当然想用新贵。”
“如此姿态,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和大多数朝臣们想的不同,其实三大家族对沉诚封王这事,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一方面,三大家族都是开国勋贵,本身就是异姓王爷。
另一方面,如今公孙家已亡,沉诚的封地直接继承公孙家的就行,不用抢他们的。
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不用反应这么激烈。
但私底下的编排却是少不了的。
司马朗:“王兄所言极是,陛下此举,就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
“呵呵,想必我们的沉大人还不知道,自己又让陛下当了一回枪吧?”
荀列:“谁说不是呢?陛下看似是册封新王,实际上,却是公孙家的权力收回到了手中。”
“沉诚看似光鲜,却有名无权。”
王髓:“而且,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沉大人可还未能品味到呢。
”
“待大局稳定,这种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新贵,可是最容易对付的,呵呵。”
朝堂之上,众人们的小心思,沉诚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大虞女帝,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个月以来,他不是没有邀请女帝去扣扣空间。
但,都被女帝拒绝了。
按她的话说,就是公务繁忙,没有时间。
颇有一种不愿意交公粮的感觉。
是故,沉诚也并不知道,女帝到底想干嘛。
封王和司空的召命,为何迟迟不下。
难不成,出了什么变故?
“咳咳。”
就在这时,龙台之上,大虞女帝轻咳两声。
窃窃私语声瞬间停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天下第一的修士,当今的圣人身上。
“诸位,朕今日召集朝会,所谓何事,应都已明了。
大虞女帝沉声说着,满是帝王威仪:“是的,正是为了沉卿。”
“沉卿自入朝为官以来,斩罗刹,灭魔龙,救帝京,破佛国阴谋,立下不世功劳。”
“而就在一个月前,他又破坏了根源教派的阴谋,救我大虞于水火,挽社稷于将倾。
“最重要的是,他让朕,让大虞知道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如此功劳,朕必须要赏!”
说到这里,大虞女帝顿了一下,接着深吸口气,朗声道:“朕今日,便册封沉诚为并肩王,赐我大虞神剑·诛神。”
“从即日起,沉卿见朕无需行礼,上殿赐座,可佩剑着甲。”
“沉卿私军,可在皇城通行。”
“诸位见沉卿,如见朕!应行跪拜之礼,尊其差遣。”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大殿之内,静的好似能听到银针落地。
就连沉诚,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虞女帝。
不是封亲王吗?
怎么封并肩王了?
这事儿我不知道啊!
没人和我说过啊!
朝臣们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并肩王?
见他如见君?
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封赏?
大虞自开国以来,就从未有过这样的封赏啊!
“陛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当即站了出来,纳头便拜:“此事万万不可啊,我大虞自立国起,就从未有过并肩王这一爵位,此封赏不符合传统!”
此人乃是三朝老臣,礼部尚书陈宁。
如今已90馀岁,备受尊重。
他一发话,礼部官员们,便都跟着站了出来:“陛下,此法有违礼制,不可,不可啊!”
“是啊,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一发话,很多其馀六部的官员也都对视一眼,跟着站了出来:“陛下,皇权之威不可挑衅,此举断不可为!”
“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并肩王此等殊荣,对这些旧规则旧秩序的受益者和拥护者们而言,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就站出来反对。
以往的权衡利弊,见风使舵,全都忘了。
“哦?是吗?”大虞女帝轻笑一声,看向方雨:“国师,你觉得呢?”
“阿弥陀佛,臣觉得,沉大人救万民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乃是为我大虞续命,此等功劳,并肩王之封赏,可行。”
方雨淡然说着。
而在她身后,监天司的二师兄,大师兄等人也都上前一步:“臣等同样认为,沉大人当配此殊荣!”
“可是,陛下————”礼部尚书陈宁还想说话,大虞女帝却又看向重臣之首:“李相,你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李相出列,作揖说道:“臣亦认为,沉诚配得上这个爵位。”
“至于陈尚书所言,礼法不可变之事————自我大虞开国以来,可曾有过哪一位臣子,立下过沉诚之大功?”
“更别提,沉诚所立之功,皆是非常之功,沉诚此人,乃是非常之人。
“”
“非常之人,应以非常之法度之。”
“若不封非常之爵位,何以安万民之心?何以扬我大虞威仪?”
他话音落下,身后众官员纷纷站出:“臣等,附议!”
当李相站出,不少还想反对的朝臣们便对视一眼,不再多话了。
李相乃当朝宰相,是许多官员的提拔之师。
如今没了司空,更是万官之首。
谁也不愿意为了沉诚的封赏,把自己的前途搭上。
大虞女帝又看向大将军卢凌:“卢将军,你以为呢?”
“陛下!”卢凌一抱拳:“这些文绉绉的体面话,老臣不懂,也不会说。”
“老臣就只知道,若不是沉大人,老臣的命,和老臣儿子的命,就都没了!”
“老臣说着话,不是因为老臣在乎自家孩子性命。”
“而是想说,以老臣实力,都无法保全家人,更何况老臣的部下?更何况,我大虞的百姓?”
“沉大人往小里说,是老臣的救命恩人,往大里说,是整个大虞老百姓们的救命恩人!”“如此功劳,这群腐儒,竟然用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就想给撤了?”
“依我看,他们都是奸臣,应该杀头!”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武官们也都站了出来,纷纷大喊:“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天天缩在宫里不干活,就知道说大话,应该杀头!
“”
“奶娘熊的,我大虞好不容易出了个大英雄,你们这群狗东西又想掣肘是吧?杀头,必须马上杀头!”
“狗娘养的————”
这就是大虞的武官集团。
他们不懂礼法,价值观基本上就是抗命=必须杀头,打了败仗=可能杀头,当了逃兵=肯定杀头。
反正就是遇到事情,先给人扣上该杀头的帽子。
至于后面杀不杀————那就是皇上的事情了,和他们没关系。
于是乎,刚刚还在为沉诚该不该封并肩王争吵的文官们,开始和武将们争吵起来自己该不该被杀头。
不知不觉的,已经没人弹劾沉诚封并肩王一事了。
沉诚看着这一幕,又看了大虞女帝一眼,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些武将,李相,国师,监天司————
都是女帝请的水军。
她为了给自己封这个并肩王,才“雇”的他们。
而且,为了保证这事儿能成,对外还瞒的特别好。
一直放出风声,让朝臣和勋贵们以为,自己要被封的只是普通的亲王。
不过,这种事情,既然连自己都被瞒着,这也太————
“喜欢朕给你的惊喜吗?沉卿。”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大虞女帝的传音。
沉诚回过头,与龙台之上的她对视一眼。
得,做了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说实话,沉诚挺无奈的。
但同时,他也很感动。
并肩王这种王位,说封就封了。
女帝对自己,真可以说是百分之一千的信任。
想到这,他面不改色,传音道:“呜呜呜,陛下的恩情永远还不完!”
“得了吧你,狗男人,别来这套。”大虞女帝传音说着,可那冰冷的厌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你先别急着谢恩,朕还有另外一个惊喜要送给你。”
她又咳嗽两声,说道:“咳咳,诸位,沉诚封并肩王一事,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陛下所言极是!”李相等“水军”们纷纷附和。
而陷入杀头风波的官员们,也因人数差距过大,没办法反对。
三大家族的家主们对视一眼,都莫名的感觉到了烦躁。
很显然,他们让大虞女帝将了一手。
若是早知道封的是并肩王,他们必然会组织朝臣,拉帮结派,想尽办法让这条册封下达不下去。
但如今,却已为时已晚,没了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大虞女帝接着说道:“关于司空一职,司马朗,就由你来担任吧。”
“恩?”司马家主愣了下,接着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在制衡。
荀列和王随也都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呵,原来是这样,陛下虽然封给沉诚并肩王,却是有名无实,权力都是虚权。”
“却把有着很大权力的司空,给了司马公,呵呵,这一手制衡,陛下果然还是那个陛下啊。”
“臣,谢陛下隆恩。”司马朗上前一步,嘴角也跟着勾起。
看样子,自己猜的没错,沉诚就是一枚棋子,一枚陛下推出来,制衡三大家族的棋子。
陛下想要的,还是收拢权力。
“恩,既然司空一职已定,那接下来,就是今日的最后一个任命了。”
大虞女帝却接着说道:“如今,根源教派虎视眈眈,要在我大虞制造浩劫,引来一场末日。
“朕册封沉诚为并肩王,也是为了对付他们。”
“即日起,由并肩王沉诚开神策府,全权负责根源教派之事。”
“朕,授并肩王沉诚便宜行事之权!”
话音落下。
司马朗和其馀两大家族家主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玩意儿?
便宜行事?
这不就等于,权力无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