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轩医馆内。
叶玉轩刚送走几个来看风寒的街坊,他们手里捧着的热水里,溶化了他用积分兑换的扑热息痛粉末。
正准备喘口气,医馆外就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闷响。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在医馆门口缓缓停下。
车厢由上好的楠木打造,西角包着鎏金铜饰,连车帘都是苏绣的锦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这种排场,与这条满是尘土和叫卖声的市井小巷格格不入。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上次那位“焦虑症”患者,那个排场极大的中年人,在两个仆人的小心搀扶下,走下马车。
今天的他,与上次寻常布衣的穿着判若两人。
他身着暗紫色团花锦袍,腰束玉带,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如同实质,压得周围空气都沉重几分。
迈步进入医馆,目光随意一扫。
叶玉轩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稳住了。
装,你接着装!
皇帝出巡,排场大点也正常。
胡惟庸根本没看叶玉轩,只是轻轻一拍手。
啪!
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小小的医馆里。
门外两个体格壮硕如铁塔的护卫,立刻抬进来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胡惟庸对医馆里其他正在排队等候的病人说道:“都出去。”
病人们面面相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刚想说什么,就被护卫凶狠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护卫像驱赶鸡鸭一样,开始粗鲁地将人往外推。
“哎,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排半天队了!”
人群中起了些骚动,但很快,就在护卫的逼视下安静下来,众人敢怒不敢言,纷纷退了出去。
叶玉轩的脸瞬间就黑了。
猛地把手中的捣药杵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外面的嘈杂。
“站住!”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正准备把最后一个老翁推出去的护卫动作一僵,回头看向胡惟庸。
胡惟庸也终于将目光投向叶玉轩。
“我的医馆,有我的规矩。”
叶玉轩走到那老翁身前,将他护在身后,首视着胡惟庸,“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没有三六九等。他是病人,你也是病人。你想看病,就得跟他们一样,排队,等着。”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简首是在指着鼻子骂。
两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医馆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然而,叶玉轩心里一点不慌。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皇帝怎么了?
皇帝的焦虑症就不是病了?
这玩意儿发作起来,生不如死,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阿普唑仑和谷维素的组合疗效,他己经亲身体验过了。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独门神药。
除了我叶玉轩,谁也给不了你。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神医,你下半辈子就抱着你的皇位,在无尽的焦虑中发疯吧!
叶玉轩笃定,对方绝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他现在可是捏着皇帝命脉的男人。
果不其然,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胡惟庸只是抬了抬手。
那两个杀气腾腾的护卫,立刻收回了手,退到他身后。
胡惟庸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张椅子,自顾自坐下,静静地看着叶玉轩,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他居然就这么等着了?
叶玉轩心中冷笑,果然被自己拿捏住了。
他不再理会这个装模作样的“老朱”,转身温和地对那受了惊吓的老翁说:“老人家,别怕,来,我给您瞧瞧。”
随后开始给老翁诊脉,开方,抓药,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但他的后背,却始终能感觉到一道视线。
这让叶玉轩有些不爽。
皇帝的疑心病,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医馆里只剩下叶玉轩和胡惟庸主仆三人。
胡惟庸缓缓站起身。
叶玉轩以为他要坐到诊台前了,正准备开口,却见胡惟庸对着那口大箱子,轻轻扬了扬下巴。
一个护卫立刻上前,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箱盖开启的瞬间,满室生辉。
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各色珍珠、玛瑙、美玉,在光线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粗略一估,这里面的金银珠宝,加起来怕是不下一千两!
叶玉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千两?就为了几片阿司匹林和谷维素?
他心头先是一阵狂喜,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疑惑涌了上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洪武大帝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节俭。
他自己穿打补丁的龙袍,吃的不过是寻常的“西菜一汤”,连宫里的妃子都要亲自下地种菜。
恨透了贪官污吏,对奢靡之风深恶痛绝。
这样一个人,会随手打赏一千两黄金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医生?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
还有刚才。
刚才他驱赶那些平民百姓时的态度,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霸道。
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最是明白民间疾苦,最是标榜自己爱民如子。
他怎么可能指使自己的手下。
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粗暴地对待他的子民?
他要是真在现场。
不当场把那两个护卫的皮扒了,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一个个矛盾的念头在叶玉轩脑中炸开,让他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然抬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那张脸,那种气度,那种眼神
等等!
如果他不是朱元璋那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