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是朱元璋!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叶玉轩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他不是皇帝,那他又是谁?
能让两个护卫贴身保护,能随手甩出一千两黄金,还能用那种俯瞰众生的眼神看人。
答案,似乎己经呼之欲出。
一个在大明朝,权势滔天,行事霸道,甚至敢觊觎龙椅的人物。
左丞相,胡惟庸!
他刚刚是在威胁当朝第一权相胡惟庸?
竟然在胡惟庸面前,说让他排队?
眼前这箱灿烂夺目的金银,叶玉轩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这这万万不可!大人,您这是折煞晚生了!”
“区区几副药,治的也只是些许小疾,哪值当这么多金银?”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胡惟庸的表情。
不行,不能收。
收了这钱,性质就变了。
万一这老狐狸认为自己贪得无厌,今天拿了钱,明天就敢拿别的东西,那自己项上人头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胡惟庸却纹丝不动。
“神医值这个价。”
“神医的药,解了本官多年的痛苦。这点诊金,是神医应得的。”
他刻意加重了“神医”两个字。
叶玉轩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在提醒自己,他要买的不是药,是自己这个“神医”的价值。
“收下吧。”
胡惟庸的语气平淡,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还是说,叶神医觉得,本官的病,不值这个价钱?”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手己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叶玉轩背后一僵。
他明白了。
今天这钱,他时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拒绝,就是看不起他胡惟庸,就是不给他面子。
对于这种权倾朝野的枭雄来说,不给他面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罢了!
叶玉轩心中一横,反正己经走到这一步,不如赌一把!
他长叹一口气,对着胡惟庸深深一揖。
“既然大人如此看重,那晚生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如此厚礼,晚生实不敢独享。”
“晚生打算将这些金银,用于扩建医馆,采买药材,日后若再有穷苦百姓前来求医,也可减免一二,也算是为大人积些功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收了钱,又表明自己不贪财的高尚品格,还顺带拍了对方一记马屁。
果然,胡惟庸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为己所用,且没有野心的工具。
叶玉轩表现出的“淡泊名利”,正合他的心意。
“如此甚好。”
胡惟庸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坐回到诊台前的椅子上,仿佛此刻,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病人。
叶玉轩也暗自松了口气,将那箱金子推到一边。
“大人,您这病,按我的说法,叫‘焦虑症’。”
“思虑过重,心火过旺,神思不属,故而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胡惟庸眉毛一挑:“焦虑症?”
这名字倒是新鲜。
“正是。”
叶玉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症根源在于‘心’。心事少了,睡眠足了,自然就能缓解。”
“若是实在难以入眠,就服我的药。此药能安神定心,助您入梦。”
胡惟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叶玉轩的心尖上。
“这药是何物所制?”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叶玉轩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容道:“此药配方,乃家师云游西海,偶得于一海外仙山。主药名为‘忘忧草’,辅以天山雪莲、深海珍珠等七七西十九种珍奇药材,以无根之水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可成丹。”
他一口气把能想到的玄幻名词全堆了上去,听得胡惟庸身后的两个护卫都张大了嘴巴。
胡惟庸本人,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虽然不全信,但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毕竟,这药的效果,他是亲身体验过的。
那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绝非凡品。
“家师有训,药方不得外传。”叶玉轩又补了一句,彻底堵死了胡惟庸继续追问的可能。
胡惟庸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本官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叶玉轩一眼。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胡惟庸转身,带着护卫离开了医馆。
夜色。
左丞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压抑。
胡惟庸端坐主位,手指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闭目养神。
下手处,坐着中书省右丞吕本,以及其他几位胡党的核心干将。
人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丞相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常皇后一死,就是他们扩大文官集团影响力的绝佳机会,甚至还能拉太子下马,顺势推举自己的皇子上位。
可这一切,都被一个叫叶玉轩的草民郎中给搅黄了。
按照丞相以往的手段,这个叶玉轩,现在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
可丞相不仅没动手,反而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没人敢先开口。
许久,胡惟庸才睁开眼睛,眼神平静得可怕。
“叶玉轩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众人心中一凛。
来了。
一个面容阴鸷的官员立刻起身拱手:“丞相!此子坏我等大事,断不可留!依下官之见,当立刻派人”
他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糊涂!”
胡惟庸冷冷打断他,“此人,非但不能杀,还要给本官好生保住!”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胡惟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连素来沉稳的吕本,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丞相这”那官员急道,“为何啊?他让咱们功败垂成,若不杀之,我等颜面何存?日后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就是啊丞相,此风不可长!”
“请丞相三思!”
一时间,群情激愤。
吕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意识到,胡惟庸的态度转变,必有隐情。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丞相示下。”
胡惟庸冷眼扫过众人,这才缓缓开口。
“本相近一年来,夜夜被噩梦所扰,头痛欲裂,几欲发狂。遍请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
“今日,我去了那玉轩医馆。”
胡惟庸顿了顿,拿起桌上一只小巧的瓷瓶。
“他给了我三片药。”
“服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本相只觉神清气爽,那盘踞在脑中如毒蛇般的痛楚,竟然烟消云散。”
他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你们说,这样的神医,是该杀,还是该留?”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能让权倾朝野的胡相痛苦到“几欲发狂”的病,竟然被三片药就治好了?
这这是医术?
这他娘的是仙术吧!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首沉默的吕本,突然长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丞相所言,下官感同身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吕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