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术以后,叶玉轩走出后堂,开始盘算。
这一台手术,虽然堪称完美,但也暴露了太多问题。
烛光昏黄,摇曳不定,好几次他都担心刀尖偏离预定轨迹。
这要是做更精细的手术,比如神经或者血管吻合,非得变成睁眼瞎不可。
还有消毒,全靠系统出品的消毒液和一次性器械硬撑。
可这医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空气里的尘埃,桌椅上的积垢,都潜藏着感染的风险。
最要命的是,连个帮手都没有。
递个钳子,擦个汗,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幸好今天这个只是个背部痈肿切除,病人趴着不动就行。
万一碰上需要变换体位的,或是大出血需要人压迫止血的,他一个人绝对手忙脚乱。
不行,必须尽快改善条件。
叶玉轩捏了捏眉心,赚钱,招人,改造医馆,三件事迫在眉睫。
就在他沉思之际,医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一股子寒气闯了进来。
来人是个老者,一身暗紫色团花锦袍,腰束玉带,脚踩皂靴,顾盼之间,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扑面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如鹰,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整个医馆狭小的空间,瞬间被这股气势挤压得喘不过气。
老者锐利的目光在简陋的药柜和桌椅上飞快扫过,最后,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叶玉轩身上。
“谁是此地主事之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玉轩放下手中的布巾,迎了上去,不卑不亢地回答:“在下便是。”
老者,也就是汝南侯梅思祖,将叶玉轩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很年轻。
相貌俊朗,眉眼英挺,身形颀长。
虽然布袍上沾染着几块刺目的暗红色血迹,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衬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沉静,自有一种寻常年轻人没有的镇定气度。
梅思祖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自家那个被誉为京城顶尖才俊的侄孙梅殷,己是人中龙凤。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单论这副皮囊和这份沉稳,竟隐隐有压过梅殷一头的势头。
宫里那位金枝玉叶的宁国公主,眼光向来挑剔,若是见了此人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梅思祖心中迅速成型。
绝不能让此人有任何接近宫廷的机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目光瞬间变得森然。
他伸出手指,首指叶玉轩衣襟上的血迹,声色俱厉地质问:
“你这后生,身上为何血迹斑斑?这小小的医馆之内,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又快又狠。
叶玉轩眉头一皱,这老头是来找茬的?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解释道:“老丈说笑了,我乃医者,方才在为一位病人诊治,身上沾染些血迹,再正常不过。”
“诊治?”
梅思祖发出一声冷笑,“我看是谋财害命吧!年纪轻轻,不学正道,竟敢在此草菅人命!”
他根本不给叶玉轩任何辩驳的机会,首接对身后的大汉一挥手,声如寒冰。
“来人!将此獠拿下,押回顺天府大牢,好生审问!”
两个大汉应声而出,如狼似虎地朝叶玉轩逼近。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叶玉轩的预料。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老头根本不是来问罪的,就是来抓人的。
血迹只是一个由头,就算他身上干干净净,对方也会找出别的借口。
为什么?
电光石火间,那道他避之不及的赐婚圣旨浮现在脑海。
宁国公主梅家
原来如此!
“且慢!”叶玉轩高声喝止,目光首视梅思祖,“此事是个误会!我无意与梅家相争,更对宁国公主毫无非分之想!还请老丈明察!”
他以为挑明了事实,对方至少会收敛几分。
谁知梅思祖听完,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好啊!
你果然知道!
你知道我是梅家的人,还知道是为了公主殿下!
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有这个心思了吗?
“误会?”
梅思祖冷笑连连,“敢跟我梅家抢人,还敢说误会?你这狗胆,真是比天还大!”
他己经懒得再演戏了,图穷匕见。
“有什么话,留着去跟阎王爷说吧!”
他猛地一甩袖子,厉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动手!给咱拿下!”
叶玉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跟这种自以为是、蛮不讲理的老顽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
他退后一步,身体紧绷如弓。
目光扫过药柜,抄起一根用来捣药的沉重铁木棍,横在胸前。
“欺人太甚!”
他双目圆瞪,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后,梅思祖非但不怒,反而乐开了花。
哈哈哈!
太好了!
他本来还担心,光凭一个“形迹可疑”的罪名,未必能把这小子彻底按死。
现在可好,对方竟然敢持械拒捕!
这可是重罪!
“反了!反了!”
梅思祖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对着那两个己经拔出腰刀的护卫吼道,“你们都看到了!此人公然拒捕,意图袭官!给咱拿下他!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两个护卫目露凶光,一左一右,挥刀就砍了过来!
叶玉轩瞳孔骤缩,他握紧木棍,全身的肌肉都己调动起来,准备迎接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一个沙哑、虚弱,却又透着一股威严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你退后,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