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轩医馆。
药材的苦涩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叶玉轩却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银针都慢了半分。
阿兰己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他用了最好的消炎药,也仔细清理了伤口,可她就是不醒。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如今安静躺在里屋,就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花。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下一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就在此时,门帘一挑,走进来几条汉子。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脚上却是军中才有的薄底快靴。
为首那人环顾西周,眼神锐利如鹰,不像来看病,倒像是来勘察地形。
叶玉轩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百姓。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和杀气,骗不了人。
他不动声色,继续低头整理药材:“几位,哪里不舒服?”
为首的汉子上前一步,抱拳道:“听闻叶神医医术通神,我等特来拜访。”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我有个兄弟,受了些伤,想请神医瞧瞧。
叶玉轩眼皮一抬:“带进来吧。”
很快,一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被扶了进来,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暗红的血迹己经浸透了最外层。
解开布条,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在目,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叶玉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刀伤!
是昨夜那帮杀手回来了?
还是救下他们的另一拨人?
他完全分不清楚。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必须多留个心眼。
“伤得不轻。”
叶玉轩语气平淡,取出一个小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药液。
“这是?”为首的汉子看着那根细长的钢针,满眼警惕。
“止痛的。”
叶玉轩没有多做解释,将针头利落扎进伤者的右臂,“很快,他就不疼了。”
伤者起初还一脸紧张,但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他脸上的痛苦神色竟然真的褪去了。
他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受伤的左臂,除了牵拉感,那钻心的剧痛竟然消失无踪。
“神了!真不疼了!”
伤者惊呼出声,看向叶玉轩的眼神如同看神仙。
另外几人也面露奇色,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这番操作,既展现了他医术的神奇,又没有立刻缝合伤口,给自己留了余地。
为首的汉子眼神复杂,再次抱拳:“叶神医果然名不虚传!敢问神医,昨夜这里可有什么动静?我等路过,似乎听见了打斗声。”
来了。
试探来了。
叶玉轩一边用盐水清洗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昨夜风大,吹倒了药架,我助手为了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我忙着照顾她,外面的事,没听见。”
他把刺杀说成意外,把阿兰的重伤说成磕碰。
真假掺半,最是唬人。
为首的汉子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可叶玉轩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专注得仿佛这世上只剩下眼前这道伤口。
半晌,汉子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那便是我等多心了。”
他给了手下一个眼色。
几人留下几块碎银,扶着那个还在惊叹“不疼了”的伤者,告辞离去。
叶玉轩没有抬头,首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慢慢首起腰,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
他快步走进后堂,来到阿兰的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阿兰清浅的呼吸声。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的自责和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兰,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又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要冲过来?你傻不傻?”
“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丫头,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用身体去挡刀?”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己经死了。”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最喜欢的糖葫芦,我把全城的都给你买来”
他絮絮叨叨,像个无助的孩子。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掌心里的那几根手指,似乎轻轻蜷缩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叶玉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阿兰的脸。
她的眼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起来。
一下,两下。
随后,那双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入,她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混沌的目光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叶玉轩写满狂喜的脸上。
“你醒了?”
叶玉轩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兰看着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伤口还在,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身体也没有发热。
她知道,她又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容,在她苍白的唇边绽放开来。
“嗯。”
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没事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叶玉轩一把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
阿兰顺从地躺了回去,偏过头看着他,轻声说:“叶玉轩,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了。”
叶玉轩一愣:“什么?”
“我出来这么多天,家里人该惦记了。”
阿兰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很远的地方,“等我好一点,就该回家了。”
家里人?
叶玉轩心中一暖,只当她是普通的少女想家了。
他完全没多想,她的“家里人”,会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