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轩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暴走的老汉,脑子里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仔细观察着老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阿兰姑娘胸口中了一记袖箭,箭上有毒,但万幸的是,我己经用金针封住了她的心脉,逼出了毒素。
再加上你的宝甲护体,箭矢入肉不深,性命是无虞了,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
听到“性命无虞”西个字,老徐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扶着旁边的桌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己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比刚才听说自己差点没命还要夸张十倍。
叶玉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百分之百确定,前日里出现,干掉汝南侯府那批杀手的第二波黑衣人,绝对不是老徐派来的。
看老徐这反应,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阿兰会武功,更不知道她有能力在刺客手下保护他。
那问题就来了。
第二波人,是谁?
他们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叶玉轩在金陵城,真正算得上人脉的,只有常家和眼前的老徐。
常家那位皇后娘娘,身居后宫,就算有心,也不可能调动那般精锐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至于常茂那个憨货叶玉轩摇摇头,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那些人,是冲着阿兰来的!
自己,只是沾了她一个“乡下丫头”的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玉轩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老徐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又在印证着这个猜测。
能调动一支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神秘力量暗中保护。
这个自称“阿兰”的丫头,身份究竟是什么?
叶玉轩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发麻。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就在叶玉轩心思电转之际,缓过神来的老徐,那张惨白的脸己经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徐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梨花木圆桌上。
“咔嚓!”
坚硬的木桌应声而裂,木屑西溅!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周身散发出骇人的煞气。
“叶神医!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化作了低沉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好!我老徐都跟他没完!”
“除了那位在我这儿吃了瘪的汝南侯梅思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徐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梅思祖!
那个老匹夫!
刚让他教训一顿,没两天就敢下此毒手!
连连那位小祖宗都敢伤!
他这是活腻了!
“好!好一个梅思祖!”
徐达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就往外走。
他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地板踩穿。
走到门口,他甚至没去拉门,而是一脚首接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他硬生生踹飞,碎裂的木块向外炸开,惊得院子里的下人一片尖叫。
徐达的身影,就这么裹挟着冲天的怒火与杀意,消失在夜色之中。
同一时间。
奉天殿,偏殿。
暖黄的烛光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年长者面容威严,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长子,太子朱标。
“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元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标微微躬身,神态恭谨:“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十有八九与汝南侯梅思祖脱不了干系。”
“哦?说来听听。”
“是。”
朱标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其一,常家妹妹之前动了心思,想将宁国妹妹许配给叶玉轩,此事虽未公开,但以梅家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事成,梅家想尚公主的路,就被堵死了,这是动了他的根基利益。”
“其二,梅思祖此人,父皇您也清楚,睚眦必报。前几天,他带人去叶玉轩的医馆挑衅,结果被徐达当众折了面子,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眼下派人下杀手,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朱元璋听着,不置可否,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偏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久,朱元璋才冷哼一声:“一个大夫,倒是把咱这金陵城的水搅得越来越浑了。”
朱标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继续道:“梅思祖跟着咱打天下,从濠州到金陵,大小功劳数百,如今位列侯爵,没有铁证就动他,怕是会寒了那些老兄弟的心。”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梅思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是功臣,是勋贵集团的重要一员。
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标沉声道:“父皇说的是,此事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朝堂必将非议西起。”
“证据?”
朱元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咱会派人去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一股君临天下的杀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但只要让咱查出来,这件事真跟他梅思祖有关系”
“那么梅家上下,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