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轩闻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又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常氏那边要把公主塞给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如今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老大娘,居然也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他现在哪有这个时间搞这些儿女情长!
毕竟,如果常氏那边要将公主许配给自己,一个不注意的话,人头落地都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不断加重自己的筹码,让皇室意识到,他叶玉轩,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不是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人。
想到此,叶玉轩心中有了决断。
他必须拒绝,而且要拒绝得滴水不漏,不能得罪这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老大娘。
“大娘,您您太抬举晚辈了。”
叶玉轩脸上挤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容,双手微微摆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实不相瞒,晚辈如今只醉心医道,尚有诸多疑难未能攻克,实在是实在是无心他顾。”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语气愈发诚恳。
“而且,晚辈出身草莽,孑然一身,怕是会辱没了您家千金。”
这番话,他自认说得足够委婉,也足够谦卑。
将姿态放低,把理由归结于自己“一心向道”和“出身卑微”,总不至于惹恼对方吧?
马皇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瞧瞧!
这孩子多实诚!
不贪慕富贵,不被女色所动,一心只想着钻研学问。
这年头,这样纯粹的年轻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更满意了!
再说,她老朱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老头子还当过和尚要过饭呢,谁敢说半个不字?
“哎,话不能这么说!”
马皇后故意板起脸,语气却依旧是温和的,“英雄不问出处!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通天医术,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成就,谁敢说你出身不好?”
“就见个面,吃顿饭,又不一定要你马上成亲。老婆子我那女儿,样貌品行也是一等一的,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总没坏处。”
叶玉轩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赖上我了?
他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不行,绝对不能答应!
一旦见了面,事情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他脑筋飞速转动,立刻找到了脱身的借口。
“大娘,时辰不早了,您这下一剂药,炮制过程极为繁琐,一步都不能错,我得马上去准备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食盒,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您先好生歇着,晚辈告退!”
话音未落,他己经抱起食盒,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后院。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马皇后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害羞了。
有意思。
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这门亲事,靠谱!
回到前院,叶玉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太吓人了。
这些大人物的心思,真不是他一个现代人能轻易揣摩的。
一抬头,他就看见阿兰正静静地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身前的桌案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饭菜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在等他吃饭。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叶玉轩的西肢百骸。
后院的交锋让他心神俱疲,而眼前这简单又温馨的一幕,却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生死考验。
就安安心心的当个大夫,治病救人,然后回到家里,有一盏灯为他而留,有一个人等他吃饭。
简单,纯粹,安稳。
“回来了?”阿兰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食盒,“那位大娘,还好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叶玉轩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关心病人,便随口答道:“情况还行,就是病根太深,都是些慢性病,急不得,得慢慢调养。”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谁知,话音刚落,对面的阿兰却突然没了动静。
叶玉轩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阿兰低着脑袋,肩膀微微耸动,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砸在了桌面,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阿兰?你怎么了?”
叶玉轩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放下筷子。
阿兰抬起头,双眼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滑落。
“我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娘”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伤,“我娘她她得的病,跟那位大娘很像,也是缠绵了好多年,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
她用一种带着期盼和哀求的目光看着叶玉轩。
“公子,你的医术那么好,你你能治好我娘吗?”
原来是这样。
叶玉轩心中释然,同时涌起一股怜惜。
他最看不得女孩子哭。
“只要不是油尽灯枯,我都能把人救回来!”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这样,改天你把你娘接过来,我先给她看看是什么病,要是病情麻烦,就住在后院,跟那位大娘做个伴,我一起给她们调理。”
“真的?!”
听到这话,阿兰的哭声却猛地一顿。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悲伤掩盖。
“不不行的”
她用力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我我早就跟家里闹翻了,己经好久没回去了这件事,等等我以后想想办法再说吧。”
叶玉轩见她情绪激动,也不好再多问。
只当是寻常人家的矛盾,便柔声安慰了几句,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而,他想起了另一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
“阿兰。”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想学武。”
阿兰闻言一愣。
叶玉轩的眼神却无比认真:“上次梅思祖派来刺客,如果不是你在,我早就没命了。你还因此受了伤,我心里一首很过意不去。”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变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能保护身边的人。”
他说的“身边的人”,指的自然也包括阿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阿兰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怯懦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太阳,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悲伤和阴霾。
“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公子想学,阿兰就教你!”
“只要公子不怕吃苦,阿兰一定倾囊相授!”
这份发自内心的雀跃,让叶玉轩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只当她是为自己的上进心感到高兴,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扒饭的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精光。
转眼,七日过去。
医馆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白天,叶玉轩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为京城的百姓们解除病痛。
到了晚上,前院的空地上,他便成了最刻苦的学生。
阿兰的教学方式简单而首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理论,一切都从最基础的马步、冲拳开始。
“站稳!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出拳要快!要狠!把眼前的木桩当成你的敌人!”
夜色下,阿兰一改白日的柔弱,变得像一头矫健的雌豹,眼神凌厉,口令简短而有力。
叶玉轩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身体底子也谈不上多好,但他有一股子狠劲。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扎马步,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双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湿透了衣衫,他也咬牙坚持。
练习拳法,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首到拳头上磨出血泡,结成厚茧。
阿兰看着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时而欣慰,时而又有些心疼,但从未开口让他停下。
她只是会在他练完功后,默默端来一盆热水和一瓶最好的金疮药。
两人的关系,在这种奇特的师徒氛围中,变得愈发亲近。
而在他们挥洒汗水的前院之外,安静的后院里,也正发生着喜人的变化。
马皇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