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朱元璋的手指摩挲着奏折的边缘,脸上狂喜。
“好!好哇!”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洪亮如钟。
“咱的老家凤阳,有救了!”
凤阳,是他朱元璋的根。
是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起点。
称帝之后,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搬到凤阳去,可那片故土,不是战乱,就是天灾,无论他下多少圣旨,迁多少人口,都始终不见起色。
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而现在,叶玉轩这份“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官府收购,开辟商路”的条陈,堪称绝妙。
简首是想到了咱的心窝子里!
“标儿有长进!那个叶玉轩,更是个旷世奇才!”
朱元璋将奏折高高举起,冲满朝文武晃了晃,“都给咱看看!都学学!什么叫经世济用之才!这就叫!”
一时间,殿内颂声如潮。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殿下仁德宽厚,又有叶神医这等大才辅佐,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凤阳振兴在望,陛下夙愿得偿,臣等为陛下贺!”
文武百官们躬身作揖,一张张脸上堆满了激动与喜悦,仿佛凤阳己经富起来了。
人群之中,唯有胡惟庸,袖袍下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脸上也挂着笑。
可五脏六腑,却被嫉妒搅得天翻地覆。
又是叶玉轩!
又一件泼天大功!
而且,这功劳还跟太子朱标绑在了一起!
胡惟庸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眼看着叶玉轩声名鹊起,太子朱标在朝堂上根基稳固。
他讨厌这种感觉。
朱标不喜欢他,他心里门儿清。
那个太子,看似温和敦厚,骨子里和朱元璋一样,都有一种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一旦朱元璋百年,朱标登基,他胡惟庸的好日子,怕是也就到头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龙椅上的皇帝。
胡惟庸的内心,一个念头开始生根发芽。
扳倒太子?
不可能。
朱标毫无过错,深得民心,背后还有整个淮西勋贵集团,动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么,除掉叶玉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梅思祖的下场就是个警告,他不能步了后尘。
况且,叶玉轩的药,也是他后半生安稳的保障,是命根子。
杀叶玉轩,等于杀他自己。
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太子一党日益壮大,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
胡惟庸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权力和性命。
不,不对。
没有了权力,他胡惟庸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宰相府。
书房内,灯火如豆。
胡惟庸独自一人,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己经在这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凤阳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
数十万流民聚集,那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朱标和叶玉轩虽然用“以工代赈”的方法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根引线,并没有拆除。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朱标的地位本来就稳固,经过这次,那就更稳了。
不能动朱标,也动不了。
不然,被朱元璋知道的话,不仅自己,九族都有难。
既然动不了朱标,那动谁就一目了然了。
“大不了,就跟以前一样!”
他想起那些年,为了往上爬,忍受过的屈辱,出卖过的同僚,背叛过的恩主。
身体的疼痛可以忍,没有权力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了!
打定主意,他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门外阴影处低声唤道:“来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声进来,单膝跪地,头也不抬。
“相爷。”
“你,去一趟凤阳。”
胡惟庸的声音压得很低,“快马加鞭,亲自去见凤阳县令钱德坤。”
“是。”
“不要带任何信件,只带一句话给他。”
胡惟庸凑到心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告诉他,凤阳水深,流民如蚁,如若叶神医出了任何问题,必定唯他是问。”
属下浑身一震。
太子的身份分明比叶神医尊贵,可为什么提及叶神医的安危,而不提太子的安危?
这不是赤裸裸的暗示么?
“再告诉他。”胡惟庸的声音愈发阴冷,“事成之后,下一任的凤阳知府,就是他。”
“属下明白!”
心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然后起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