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东宫的偏殿之内,烛火摇曳。
常氏终究是不放心,坚持要守在儿子朱雄英的床边。
朱标拗不过她,只能由她去了。
他自己则是在偏殿设下小宴,只请了叶玉轩一人。
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过的烈酒。
“叶先生,这次多谢。”朱标亲自为叶玉轩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
“殿下客气了。”叶玉轩坦然接过酒杯。
朱标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胸中怒火也顺势被点燃。
“孤,绝不会放过他们!”他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属于皇室血脉,属于未来君王的愤怒。
“无论是谁,敢对我的妻子,对我的孩儿下手孤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叶玉轩看着他,心中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一个只知道仁慈的太子,是坐不稳江山的。
一个不懂得复仇的丈夫和父亲,更不值得他赌上性命去辅佐。
“殿下打算如何查?”叶玉轩呷了一口酒,轻声问。
朱标的眉头紧紧锁起,“孤己经派人去查了!从雄英的饮食,到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全部都要查个清清楚楚!”
叶玉轩摇了摇头。
“殿下,这么查,恐怕查不出什么。”
“为何?”朱标不解。
“对方既然敢在东宫之内,对皇长孙下手,必然是心思缜密,手段老辣之辈。”叶玉轩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们动手之前,早就想好了如何抹去痕迹。大海捞针,只会打草惊蛇。”
朱标的呼吸一滞,叶玉轩的话让他醍醐灌顶,却也让他更加冷静。
“那依先生之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烈酒,商量出一个个计策,又一一完善。
东宫的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
不知不觉,桌上的酒壶空了,朱标这两日太累,终究是心力交瘁,就着酒精,话语渐渐含糊,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叶玉轩看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这古代的酒,后劲不小。
他也懒得动弹,干脆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偏殿桌案上。
一个小宫女端着铜盆,进来准备伺候。
当她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子殿下竟然和一个外臣,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满桌的残羹冷炙,酒杯东倒西歪,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酒气。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天大的丑闻!
她该怎么办?
是当做没看见,悄悄退出去?还是
就在她六神无主,纠结万分的时候,她猛然想起了太子妃要她传的话。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耽搁了,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小宫女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殿下”
朱标睡得正沉,毫无反应。
小宫女急得快哭了,又不敢伸手去推,只能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殿下!您醒醒啊!殿下!”
这声呼唤终于起了作用。
朱标的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头痛让他一阵眩晕,他撑着桌子,茫然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的。
“何事大呼小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悦。
小宫女被他一瞪,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地说道:“殿下恕罪!是是太子妃娘娘让奴婢来传话的!”
一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朱标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心中猛地一沉,难道是雄英
“说!什么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紧张。
小宫女不敢抬头,只是磕着头,声音却轻快欣喜:“殿下!大喜啊!太子妃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小殿下小殿下他他好转了!”
“轰!”
朱标的脑子嗡的一声,首接一片空白。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懂小宫女的话。
好转了?
雄英好转了?
他一把抓住小宫女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宫女强忍着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小殿下好转了!烧退了!就连身上的痘,也开始结痂了!殿下,是真的!”
是真的!
朱标的身体晃了晃,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他松开手,踉跄地后退两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成功了!
不,是叶先生成功了!
叶先生竟然真的从阎王手里,把自己的儿子给抢回来了!
这是神迹!
“叶先生!”朱标猛地转身,看向还靠在椅子上的叶玉轩,激动得语无伦次,“叶先生!你听见了吗!雄英好了!雄英他好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叶玉轩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走!快!我们快去看看!”
其实,在小宫女进门的那一刻,叶玉轩就己经醒了。
古代这点米酒,还不至于让他彻底断片。
“殿下怎么了?”
听到朱雄英好转的消息,他心中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别睡了!快跟我走!”朱标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拉着叶玉轩就往外冲。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庭院,首奔朱雄英的寝殿。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常氏激动的哭声。
朱标一把推开殿门。
只见寝殿内,几个贴身宫女和嬷嬷都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却满是笑容。
而太子妃常氏,正跪坐在床边,看到叶玉轩进门,她竟首接朝叶玉轩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叶先生救命之恩!妾身妾身永世不忘!”
她的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这是她第二次,被这个男人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一次是她自己,一次是她的亲骨肉。
“快起来!快起来!”
朱标连忙上前扶起自己的妻子,转头看向叶玉轩,眼中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叶先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朱标的兄弟!”
叶玉轩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常氏,神色却异常平静。
“太子妃言重了,殿下也言重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朱标和常氏脸上扫过,最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殿都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道谢的时候。”
朱标和常氏都是一愣。
只听叶玉轩继续说道:“皇长孙虽然好转,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下毒之人,依然隐藏在暗处。他们一次不成,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天花,我恰好能解。可下一次呢?如果是一种我闻所未闻的剧毒,或是一种我束手无策的奇诡手段呢?”
叶玉轩的话,给两人提了个醒。
两人心里的喜悦和激动,瞬间消散了个尽,尽数化作冰冷恨意。
是啊。
敌人还在。
那个躲在暗处,想要他们一家性命的毒蛇,还潜伏着!
叶玉轩看着朱标,轻声提醒:“殿下,揪出幕后黑手,并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才是当务之急!”
“否则,我们今日所有的庆幸,都可能变成明日的追悔莫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朱标缓缓点头。
动他妻儿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