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轩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当天下午,应天府最好的几个泥瓦匠班头就被请到了医馆后院。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伯爵,听着他嘴里那一个个新鲜词,脸上全是茫然。
“这一片,盖五排长屋,统一制式,每间屋子要开大窗,保证光线充足,通风透气。”
“这叫病房。”
叶玉轩用脚在泥地上划出大致的布局,思路清晰无比。
“这边,单独起两座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堂,要足够宽敞,能容纳百人。二楼隔成小间,用作书房和休息室。”
“这叫教学楼。”
工匠们面面相觑,病房?教学楼?
这些词他们一个也听不懂,但伯爵爷给的工钱是市价的三倍,还预付了三成定金。
有钱就是爷。
管他让盖的是什么,盖就是了。
听不懂也得懂!
一时间,医馆后方这片空地,变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被送到了城中最好的牌匾铺子里。
几天后,当那块刷着桐油、字迹描金的崭新牌匾被两个伙计抬过来时,守在门口的宁国公主第一个看到了上面的字。
她瞳孔微微一缩。
玉轩医院?
一种陌生的组合。
她不明白。
叶玉轩却想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缓缓走到牌匾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那两个熟悉的字,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医院。
这两个字,瞬间捅破了他尘封记忆。
无影灯下,冰冷的器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消毒水那独特又令人安心的气味、同事们疲惫却专注的脸庞、抢救失败后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被迫脱下了白大褂,告别了奋斗半生的事业。
原本,叶玉轩以为,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可现在,在大明王朝,在应天府,他亲手将这两个字,将这块招牌,重新挂了起来。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牌匾。
这是他的执念,他的根,是他遗落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碎片。
从今天起,玉轩医馆将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玉轩医院。
他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马皇后和宁国公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新生,是她们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
“阿兰,从今往后,这里,就叫医院了。”
奉天殿,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于御案之后,面沉如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殿下,跪着三名亲军都尉府的检校,他们是皇帝的耳目,负责监视京城内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叶伯爵用陛下赏赐的钱,雇佣工匠,正在扩建医馆。据其所言,是要建造‘病房’与‘教室’,用于收治病人和开馆授徒。”
为首的检校将今天在玉轩医馆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
有皇后和公主在场,他们不敢添油加醋,只求一个“实”字。
朱元璋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不错。
这个后生,当真不错。
咱给了他泼天的富贵,伯爵之位,凤阳食邑,他没有想着去盖豪宅、买美婢,享受荣华富贵。
反而是要把这些钱,全部投入到治病救人、传授医术上。
不贪财,不好色,不慕权。
一心只想为咱大明的百姓做点实事。
这等品性,放眼整个朝堂,能有几人?
要是咱大明的官员,个个都像他这样,何愁天下不太平?何愁咱老朱家的江山不稳固?
朱元璋的嘴角,高高扬起。
他甚至在想,等那什么“医院”建好了,要亲自去看看,再给他题块匾,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个激灵猛地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等等!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子,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
就在这一瞬间,朱元璋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是真的话,那这个叶玉轩,就不得不防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陛下?”
下方的检校察觉到皇帝的情绪不对,小心唤了一声。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但他瞬间就将这股杀机压了下去,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不能动他。
至少现在不能。
妹子的病还得指望他,他治疫有功,又刚久了标儿的儿子,于情于理都动不了。
而且,这一切,都还只是咱的猜测。
不。
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当上这个皇帝,靠的不是运气,是识人的本事!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传咱的旨意。”
“从今天起,你们分出三班人马,十二个时辰,一天不落地给咱盯死那个玉轩医院。”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甚至他教的每一个字,都要给咱原原本本地记下来!”
“所有情报,不必经过太子,首接送到咱的御案上。”
“记住,是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咱都要第一个知道!”
检校们心头剧震。
绕过太子,首接向陛下汇报?
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态!
他们不敢多问,立刻叩首领命。
“遵旨!”
看着检校们躬身退下,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黑暗中,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叶玉轩
希望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然的话,咱还真是留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