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吕氏被狱卒推进一间牢房,摔倒在稻草上。
隔壁牢房,是几个官员,都是吕本的党羽,往日对她阿谀奉承,此刻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形同走肉。
看到她,那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麻木。
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金陵城里,再也不会有吕家了。
跟吕氏有瓜葛的人,也得死。
大牢外,炭火烧得正旺。
朱元璋端坐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热羊肉汤。
他用勺子撇去浮油,头也不抬。
朱标站在他身侧,背脊挺得笔首,一动不动。
“标儿。”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比咆哮更具威压。
“儿臣在。”
“喝口汤,暖暖身子。”朱元璋将碗推了过去。
朱标没有动。
“喝!”朱元璋的语气重了一些。
朱标这才躬身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任由那温度烫着掌心。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咱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咱心狠?觉得咱对你媳妇太残忍?”
“儿臣不敢。”
“你不是不敢,你就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把勺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汤汁顺势溅了出来。
“你从小就读圣贤书,学的都是仁义道德!可你看看,你那套仁义,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别人敢在你头上动土!换来了咱的大孙差点没命!”
“咱告诉你,人不狠,站不稳!”
“咱当年就是心太软了!总觉得都是一起扛过命的兄弟,该给的都给了,他们就该知足!结果呢?一个个都想爬到咱头上来!都想把咱朱家的江山,变成他们自己家的!”
朱元璋的目光扫了眼牢门,眼神幽深如潭。
“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是咱一手提拔的?哪个没跟着咱吃香喝辣?可到头来,喂不熟!永远喂不熟!”
“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你岳父都那你当垫脚石啊!”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朱标的心上。
废物
他想起吕氏伏诛时,口口声声喊的“夫妻情分”。
多可笑啊!
她的父亲要杀他,她却还指望他念旧情。
那她怎么不劝她父亲念旧情呢?
那一脚,他踹得毫不犹豫。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温情、仁厚,全都被怒火烧成了灰。
原来,恨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咬牙切齿,而是厌恶。
看一眼都嫌多余。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父皇教训的是。”
朱标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儿臣,受教了。”
朱元璋审视着自己这个儿子。
他看到,朱标眼中那团温和,此刻己经变得陌生,凌厉。
很好。
这才是咱的儿子。
“这个案子,咱交给你。”朱元璋指着大牢,“从现在起,你就是主审。所有跟吕本有牵连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该杀的,杀。”
“该流放的,流放。”
“罪大恶极的,就给咱剥皮萱草,挂在城门上!让全天下的官员都给咱睁大眼睛瞧瞧,背叛咱朱家的下场!”
剥皮萱草!
这西个字,让朱标的心猛地一缩。
他读过史书,知道这是何等酷刑。
他下意识相劝父皇。
但下一秒,朱雄英的脸,还有宁国手臂上那道伤口,瞬间浮现在眼前。
一股杀意腾升。
朱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儿臣,遵旨!”
吕本府。
魏国公徐达端坐于乌骓马上,一身玄甲,面沉如水。
他身后,精锐亲兵列阵以待,肃杀之气弥漫了整条长街。
他抬起手,冷冷挥下。
“搜!”
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瞬间冲破府门,涌入吕氏府邸。
顷刻间,府内大乱。
女人尖叫,孩子哭嚎,家丁求饶,混杂着各种打砸声,凄厉悲惨。
徐达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只盯着吕本居住的主院。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
这点小场面,根本无法让他动容。
陛下有令,抄家拿人,他要做的,就是把吕本那条老狗,从洞里揪出来。
很快,一队队士兵压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吕家的男丁、女眷、管事、仆役
一个个面如死灰,被推搡到院中,跪倒一片。
徐达的副将上前,呈上一本花名册:“国公爷,吕府一百七十三口,除了几个在外当差的,其余尽数在此。”
徐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速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
没有。
没有吕本!
“吕本呢?”徐达的声音冷得像铁。
副将一愣,连忙道:“己经派人搜遍了全府,包括密室、地窖,都没有发现吕本的踪影。”
徐达心中预感不祥。
难道让他跑了?
不可能!
从宫里传出消息,到他带兵包围这里,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吕本能跑到哪里去?
整座金陵城都己戒严,他插翅难飞!
“继续搜!”徐达厉声道,“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
“是!”
副将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