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徐达一身玄甲未卸,就这么单膝跪在地砖上,头颅低垂。
“臣无能。”
“让吕本,逃了。”
御座之上,朱元璋一动不动。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但在场的所有宦官和卫士,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死寂,比雷霆之怒更可怕。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朱元璋竟将手中的茶盏生生捏成了碎片,茶水滚烫,他却恍若未觉。
“徐达。”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可怕,“咱让你抄家,不是让你请客吃饭。”
“臣,有罪!”徐达的头颅垂得更低。
“罪?”朱元璋忽然笑了,“你有什么罪?你带兵围府,前后不过一炷香,他吕本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金陵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从徐达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刑部尚书身上。
那尚书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回荡。
“刑部,立刻拟发海捕文书,通传天下州府!给咱把吕本那张老脸,贴满每一个城门,每一个渡口!”
“画像要画得精细!他就是化成灰,咱也要把他认出来!”
刑部尚书立马跪倒在地:“臣臣遵旨!”
“还有!”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一句一顿。
“悬赏!”
“凡生擒吕本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无官职者,封侯!”
封侯!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大殿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开国至今,封爵何等艰难!
非有泼天军功不可!
如今,一个逃犯的项上人头,竟然值一个侯爵之位?
这是何等疯狂的价码!
“凡提供其确切踪迹,助官府将其抓获者,赏黄金百两!”
“凡提供其线索,经查证属实者,赏黄金十两!”
朱元璋的眼神扫过殿中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咱就不信了,重赏之下,还找不出一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背叛咱朱家,背叛咱大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滚去办!”
“是!是!陛下!”刑部尚书赶紧爬起来,跑出了大殿。
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朱元璋靠回龙椅,闭上眼睛,只有手上的鲜血,证明了这位九五之尊刚才的暴怒和。
玉轩医馆。
后院,药香淡淡,却压不住院中人的怒意。
“吕本!”
马皇后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上再没有平日的和蔼,眼底一片冰寒。
“好一个太师!好一个国丈!”
“他这是要断了我老朱家的根啊!”
宁国公主坐在一旁,眼圈泛红,一边为母后顺着气,一边也是怒火中烧:“母后息怒,当心身子。
叶玉轩还隐去了不少血腥细节,但仅仅是吕本为主使这件事,就足以让马皇后怒火攻心。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之争了。
这是谋逆!
是弑君杀储!
“不住了!”马皇后猛地站起身,衣袖一甩,动作干脆利落,那气势,感觉提把刀就能首接上战场。
“这医馆,咱不住了!回宫!”
她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我费要回去好好问问朱重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他的儿子被人刺杀!他的嫡长孙被人下毒!他这个皇帝,到底管不管!”
“要是他心慈手软,下不了决心,我这把老骨头,就亲自去撕了吕本那个老匹夫!”
看着马皇后的背影,叶玉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吕本,这次是真完了。
惹了朱元璋,或许还能仗着故旧之情,留下一条贱命苟延残喘。
可他惹了马皇后。
这位国母,才是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真正的定海神针。
她一声令下,都不用朱元璋开口,徐达、常茂、李文忠那些手握重兵的国公侯爷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吕家,连同所有党羽,撕成碎片。
宁国公主也快步跟了上去。
临走前,还扭头看了叶玉轩一眼。
转眼间,后院又只剩下叶玉轩一人。
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方才那股怒火仿佛还未散尽,空气重防腐还能闻到阿兰身上的皂角香。
叶玉轩长舒一口气,靠在廊柱上。
回屋里待着吧。
他准备翻翻医书,静静心。
这几日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刺激。
刚拿起一本书,院门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叶玉轩抬头,就见朱标大步进来,脸色凝重。
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个个身穿玄甲,手按腰刀。
这些人一言不发,迅速散开,瞬间将整个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玉轩!”
朱标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你没事吧?”
叶玉轩看着那些禁军,扯了扯嘴角:“殿下这是怕我跑了?”
“胡说什么!”
朱标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个老匹夫,吕本,他逃了!”
“逃了?”叶玉轩有些意外。
以朱元璋的雷霆手段,亲自坐镇,竟然还能让主犯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锦衣卫去抄家的时候,己经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府家眷。”
朱标的声音里透着怒意和后怕,“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在京城里,必然有不止一处暗道和藏身之所。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特意带了禁军过来。”
朱标顿了顿,语气郑重:“从今日起,他们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在我抓到吕本之前,你千万不要离开医馆半步!”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叶玉轩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点破。
现在,他和皇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谢殿下。只是陛下那边,打算如何?”叶玉轩问道。
一个前任太师,当朝国丈,就这么消失在京城里,如同人间蒸发。这对朝廷,对皇帝的威严,都是一种挑衅。
“父皇己经下了旨。”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递给叶玉轩。
“海捕文书己经发往大明全境,所有州府衙门、卫所关隘,务必张贴。”
他展开画轴,露出一张栩栩如生的人像。
“凡提供其踪迹者,赏黄金千两。凡能擒杀此獠者”朱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无论身份,无论过往,无官职者,封侯!”
叶玉轩看着朱标,在说出“封侯”二字时,眼中闪过的竟是帝王狠厉。
看来,吕本这次,是真把这对父子得罪透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画像上。
画中,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眼神狭长,颧骨高耸,嘴角微微下撇,天生一副刻薄阴鸷相。
这就是吕本?
太子侧妃的亲爹,太子的岳父,大明未来的国丈?
叶玉轩接过画像,指腹轻轻摩挲着微黄的纸面,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张脸
他死死盯着画中人的眼睛,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