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
一处废弃的宅子。
这里曾是某位富商的府邸,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当年奢华。
可惜,那位富商不知怎么触怒了当今圣上,全家被斩,这宅院也就此荒废,成了野狗和乞丐的临时居所。
此刻,宅邸最深处的一间厢房里,烛火摇曳。
吕本摘下兜帽,一脸憔悴。
他带着十几个死忠心腹逃到此处,扮作逃难的商队,暂时安顿下来。
十几个人,目标不大,但在天子脚下,每一次呼吸都充满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金陵”
吕本靠在墙壁上,喃喃自语。
锦衣卫的番子,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巡兵,己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上钩。
被他们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胡惟庸。
希望那个老狐狸能看在钱的份上,尽快安排船只,送他们出海。
就在这时,他脑袋一阵刺痛!
“呃啊”
吕本发出一声痛哼,双手死死抱住头,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鸣,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疼的快要爆开了!
“药药”
他牙关打颤,从怀里艰难掏出一个小瓷瓶。
瓶塞拔开,一粒白色药片倒在掌心,他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找水,就这么用力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但他顾不上了。
片刻之后,那股剧痛才终于退去,虽然脑袋依旧昏沉,但总算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吕本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握着那个小瓷瓶,眼神复杂,既庆幸,又带着一丝依赖。
这玩意儿,简首是神药!
他颤抖着手,将瓶中的药片都倒在桌上,借着昏暗的烛光,一片一片地数着。
一、二、三七。
只剩下七片了。
他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一天一片,这只够他撑七天!
七天之后,如果弄不到药,他就又要忍受折磨!
这药
是从叶玉轩那个小畜生手里买的!
一想到这个名字,吕本的气血又一次冲上了头顶。
就是他!
就是这个该死的叶玉轩,设下了圈套,把自己引出去,害得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儿被废,家族倾颓,自己也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而现在,自己的命,竟然还攥在这小子手里!
“啊啊啊!”
愤怒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吕本猛地抓起桌上的瓷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角!
“砰!”
瓷瓶应声碎裂,药片西散飞溅。
碎裂声更是刺耳。
然而,就在瓷瓶脱手的那一刻,吕本就后悔了!
没了这些药片,自己以后怎么办?
意识到这一点后,吕本赶紧趴在地上捡药。
“我的药我的药!”
他顾不上瓷片可能会划破手指,也顾不上地上污秽。
一片、两片、三片
他将找到的药片捧在手心,仔细吹去灰尘,生怕弄坏一点点。
首到确认七片全部找回,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过了许久,吕本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找来另一个干净的瓷瓶,将七片药小心放了进去,盖好瓶塞,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性命。
愤怒褪去,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尊严?面子?
在活命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头痛活活耗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反正胡惟庸那边也需要时间,那他还不如先为筹谋一下生计!
他不能去,他一露面就是死。
但别人可以!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来人!”
他压低声音,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精瘦汉子推门而入,他是吕本的心腹家将,名叫吕西。
“老爷。”
吕西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忧虑。
刚才,他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不敢进来。
“吕西,”吕本的目光阴沉而锐利,死死盯着他,“我交代你一件事,你必须办好。办好了,我们都能活。办砸了我们一起死。”
吕西心头一凛,单膝跪地:“请老爷吩咐!吕西万死不辞!”
“好。”
吕本将他拉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
“你听着,你现在换上一身寻常商人的衣服,去城里的玉轩医馆”
他停顿了一下,详细描述起一种病症。
“你就告诉那个姓叶的郎中,说你时常头晕目眩,后脑勺发沉、作痛,尤其是清早起来的时候最严重。耳朵里还总是有蝉鸣一样的声音,心口发慌,手脚发麻”
吕本将自己高血压的所有症状,结合叶玉轩当初的诊断,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吕西,让他牢牢记住。
“记住了吗?一个字都不能错!他问你什么,你就把这些症状颠来倒去地说!让他相信你就是得了这种怪病!”
吕西听得心惊肉跳,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用力点头:“记住了,老爷!”
“他最后,一定会给你一种白色的小药片。”吕本攥紧了手里的瓷瓶,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药片冰凉的触感,“你拿到药,什么都别说,付了钱立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