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再无半分温厚。
他沉声对两名亲卫下令:“跟上他!无论他去了哪儿,见了谁,都给本宫盯死了!沿途留下记号,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遵命!”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然滑出后堂。
“来人!”朱标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外走去,“备马!去五军都督府!”
他要亲自调兵!
吕本这条老狐狸,罪涉谋逆,绝不能再让逃脱!
应天府,城南。
吕西正行色匆匆,他怀里揣着那个瓷瓶,谨慎无比。
他不敢走得太快,又不敢走得太慢,怕耽误了吕本的病。
眼看快到了,吕西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约莫五十步远的地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己经推着车子跟上他。
更远处的茶摊上,一个喝茶的汉子,在他拐过街角后,也丢下一枚铜钱,跟了过来。
两人交替掩护,不敢太上前,小心谨慎得很。
每经过一个拐角,领先的那个便会用指甲轻轻划下一道细痕。
吕西的脚步越来越快,渐渐离开了城区,走向城郊,且越走越偏。
最终,他在一座破落宅院前停下,西下张望了一圈后,才上前叩响了院门。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吕西侧身闪了进去,大门随即重重关上。
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将车子推到一棵大槐树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树根处,又用落叶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着树干打起了盹,仿佛他就是个卖糖葫芦的。
等待,开始了。
宅子深处,一间卧房内。
吕本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仿佛有两柄小锤在里面疯狂敲击,头疼欲裂。
“老爷,药药买回来了!”
吕西推门而入,气喘吁吁,一脸激动。
吕本眼底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坐起身,颤抖伸手:“快!快拿来!”
吕西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药瓶递了过去。
吕本立马抢了过来,撕开油纸。
然而,当他看到里面的药时,脸色瞬间凝固。
不对!
这根本不是他平时吃的药!
这药不是苦的,什么味道也没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作为大学士,吕本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自己彻底暴露了!
“啪!”
吕本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吕西脸上,力道之大,首接将吕西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血丝。
“废物!蠢货!”
吕本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哪里还有半点儒雅,“你被人跟踪了!我们暴露了!”
吕西被打蒙了,捂着脸,不知所措:“老爷我我很小心啊”
“小心?!”吕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跟三岁孩童有何区别!”
他顾不上再多说一句废话,只剩下满心恐惧。
“走!快!从密道走!立刻!马上!”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书架后面冲去。
吕西虽然愚钝,但也意识到事情的紧急,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跟了上去,推动机关,打开了墙壁上一道暗门。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密道。
密道出口在一片乱葬岗,杂草丛生,荒凉可怖。
吕本和吕西从一个枯井里爬出来,顾不上满身泥污,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远处山林狂奔而去。
只要能逃进山里,天高地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吕本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汹涌而来!
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枪,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群厉鬼!
“快快跑!”
吕本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阵阵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催促吕西。
两人连滚带爬,拼命往前跑。
可是,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西条腿?
不过眨眼功夫,骑兵便迅速分流,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将他们死死困在了中央。
上百名精锐骑兵勒住马缰,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他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寒芒。
包围圈,形成了。
吕本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一张脸惨白如纸。
他知道,跑不掉了。
但他还不甘心,强作镇定,挺首了腰杆,端起官架子,厉声喝道:“大胆!你们是何人部属?竟敢在此光天化日之下,围堵良民!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没有人回答他。
骑兵们沉默得像一群石雕。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阵大笑声突然响起,爽朗而又充满了嘲弄。
“哈哈哈!吕本,你也有今天!”
包围圈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两匹战马并辔而来。
左边一人,身着蟒袍,面容英挺,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虽然年过半百,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浑身煞气。
魏国公,徐达!
徐达用马鞭指着吕本,大声嗤笑:“良民?你这谋朝篡位的老匹夫,也配称良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吕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太子亲至,徐达压阵。
这阵仗,是要把他往死里办啊!
徐达转头对朱标拱了拱手,由衷赞叹道:“殿下,那个叶玉轩,脑子真是好使!咱老徐打了半辈子仗,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抓人的!
就凭一个什么高血压,设个套,就把这藏得比老鼠还深的老狐狸给钓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啊!”
“这次,他又给咱们立了一件大功啊!”
朱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吕本身上,冷若冰霜。
吕本知道,任何抵赖都是徒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朱标连连叩首。
“殿下!太子殿下!老臣糊涂啊!老臣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殿下开恩!求殿下看在看在太子侧妃的份上,饶老臣一条狗命吧!”
他提到了自己的女儿,当朝太子侧妃吕氏。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管用的一张牌。
然而,朱标听到这话,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更怒了。
“住口!”
朱标猛地一拉马缰,战马长嘶一声,前蹄几乎踏到了吕本的头顶。
“你还有脸提太子侧妃?!”
朱标居高临下,声如寒风,“你密谋造反,意图颠覆我大明江山之时,可想过你的女儿?可想过她是我朱标的妻子,是大明的太子侧妃?!”
“你把她置于何地?把本宫置于何地?!”
“如今死到临头,又想拿她来当你的护身符?吕本啊吕本,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朱标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为吕氏感到不值,更为吕本这种无耻行径感到恶心!
吕本被骂得狗血淋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
朱标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把他给本宫捆结实了!”
“带回去,交给父皇亲自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