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轩医馆。
宫里又来旨了。
传旨太监前脚刚走,叶玉轩圣旨还没捧热乎,后脚,朱标就到了。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甚至连朝服都换了。
他一身青色常服,全无储君架子,倒像个邻家兄长,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些凝重。
“父皇想见你。”朱标开门见山。
叶玉轩轻声应道,“己经接到圣旨了。”
该来的总会来。
他心中念头飞转。
抗旨不遵?
那纯属厕所里点灯——找死。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护国公,就算手握重兵,想跟洪武皇帝的屠刀比比谁更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有几斤几两。
再说,朱元璋现在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岳父。
岳父召见女婿,聊聊家常,谈谈婚事,不是天经地义吗?
嗯大概是吧。
想到这里,叶玉轩心里那点紧张,淡了不少,甚至还有点好奇。
那可是朱元璋!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从乞丐到和尚,再到九五至尊,一路砍瓜切菜,杀得人头滚滚,堪称史上最强草根逆袭。
不见识见识,岂不是白穿越一回?
“好。”叶玉轩点头答应,神色坦然,“何时?”
“就现在。”
“玉轩,”他难得地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待会儿见到了父皇,你可别太惊讶。”
惊讶?
叶玉轩心里‘咯噔’一下。
朱标话里有话啊。
难道朱元璋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是说他己经见过,却不自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叶玉轩开始飞速盘算。
穿越至今,他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
达官显贵,贩夫走卒,三教九流。
谁的眼神一看就不简单的?
是那个在街角施粥棚里,默默喝了两碗粥,还问他为何药材价贵的灰袍老者?
不像,那老头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
还是那个在他医馆门口摔了一跤,他顺手扶起,对方却嘀咕着“应天府的路该修了”的壮硕汉子?
也不对,那汉子一身的汗味,手上全是老茧,看着像个石匠。
记忆不断翻涌,可他看谁都不像老朱。
最终,叶玉轩放弃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冲朱标笑了笑,故作轻松:“太子殿下放心,草民的胆子,一向很大。”
朱标但笑不语,那眼神仿佛在说:希望如此。
当天下午,残阳如血。
紫禁城的宫墙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
叶玉轩跟在朱标身后,穿越宫道。
巡逻的禁军甲胄鲜明,目不斜视,手中的长戟寒芒森森。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压迫感十足。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奉天殿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巍峨,庄严。
然而,朱标并没有带他去大殿,而是在一处岔路口,拐向了旁边的偏殿。
偏殿门口,没有侍卫,没有太监。
只有一个身影,孤身坐在台阶上,沐浴着余晖。
那是个老农?
叶玉轩的脚步下意识放缓了。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
他微弓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刻,一双大手正捧着一张烙饼。
老农似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顺势从怀里摸出一根大葱,仔细卷进饼里,然后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清脆,突兀。
他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仿佛那是绝世美味。
叶玉轩的脑子“嗡”的一声。
炸开了!
普通老农,能穿着带泥的裤腿,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啃大葱?
开什么玩笑!
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就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叶玉轩的心脏瞬间跳得厉害,几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朱标那句“别太惊讶”的意思了。
这位皇帝,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呼吸,准备上前行礼。
然而,当他跟着朱标又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那张脸
那张饱经风霜,写满故事的脸
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