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轩的大脑在飞速旋转。
是了!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朱标,就觉得眼熟!
几个月前,是有一对乡下父子到他的医馆求诊。
那个“父亲”一脸风霜,脾气古怪。
而那个“儿子”,温文尔雅,对自己父亲的暴躁脾气多有维护,言谈举止间就透着良好修养,临走前,还对着自己深鞠一躬,替父道歉。
当时他还觉得,这儿子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了霉。
如今想来,那个暴躁老爹,可不就是眼前这位皇帝陛下?
而那个温润如玉的“儿子”,正是身旁的太子朱标!
是他!
就是他们!
叶玉轩感觉,脑子里的血“轰”得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枉费自己当时看他们“家境贫寒”,好心免了他们的诊费,甚至还多送了两包调理身体的药材
这一瞬间,叶玉轩感觉,自己真是闲操萝卜淡操心。
那点诊金算什么?
那可是堂堂大明皇帝和大明太子啊!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他内心深处,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就在叶玉轩天人交战,悔恨交加之际,朱元璋己经三下五除二,将最后一口烙饼夹大葱塞进了嘴里。
他打了个饱嗝,表情餮足,然后,顺手在粗布衣上使劲蹭了蹭手上的油。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违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仿佛刚刚才看到叶玉轩。
他招了招手:“来,进来说话。”
说罢,便自顾自地推开偏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朱标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爹就这脾气,习惯就好”,随后也跟着抬步入内。
叶玉轩只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迈进偏殿的门槛,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
朱元璋挥了挥手,几名小太监立刻躬身,鱼贯而出,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吱呀——”
整个偏殿,只剩下他们三人。
朱元璋完全没有皇帝架子,他走到主位前,却并未坐龙椅,而是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普通椅子上,甚至,还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露出了裤腿上一块泥印。
这姿势,就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准备歇歇脚,喝口水。
叶玉轩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粗鲁汉子,与史书上那个洪武大帝联系起来。
那可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啊,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手缔造了大明王朝,晚年更是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就这个老实汉子,冷酷嗜血?深不可测?
“坐。”
朱元璋的声音让叶玉轩回神。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叶玉轩和朱标坐下。
叶玉轩如坐针毡,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
朱标则显得从容许多,安然落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朱元璋似乎也不急,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叶玉轩。
“之前,咱就有意让你和宁国丫头成婚,你小子给拒了。”
来了!
叶玉轩心头一紧。
这话,他没法接啊。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像是长辈在逗晚辈,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审视。
“现在,怎么又想娶呢?还是主动求娶?”
朱元璋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觉得咱的闺女,终于配得上你这个神医了?”
叶玉轩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么答?
说是?那不成了趋炎附势之人?
之前,他的人设可一首是视金钱如粪土啊,现在改口,这不扯吗?
说不是?
好家伙,当着皇帝的面说人家闺女配不上他,这是嫌命太长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叶玉轩窘迫,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隐去。
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或者说,是敲打他这个未来女婿一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咱这辈子,苦啊。”
朱元璋声音沙哑,“咱小时候,爹娘、大哥,都是活活饿死的。抬出去埋的时候,连块像样的棺材板都没有。”
“所以,咱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咱信不过外人,只信咱们老朱家自己人。”
“截至今日,咱有十八个儿子,十个闺女。”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玉轩身上。
“咱希望,咱未来的女婿、儿媳,不求他能帮咱开疆拓土,但最起码,得是个有用的人,不能给咱的江山拖后腿。”
“你小子的医术,标儿没少在咱面前夸,咱也亲眼见识过。”
朱元璋语气赞许,“能活死人,肉白骨。有你在,咱老朱家的人,就能多一道保命的符。这一点,咱很满意。”
他顿了顿,话音再变。
“可人呐,总是贪心的。咱也不例外。”
朱元璋目光死死盯住了叶玉轩。
偏殿内静得让人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朱元璋开口。
“咱问你,对于治国,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