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轩霍然起身。
“我去看看。”
朱标和常氏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三人脚步匆匆，穿过回廊，再次踏入朱允炆的卧房。
房间里，烛火摇曳。
朱允炆不再尖叫，颤抖，只是盯着他们。
朱标暗暗抽了一口气。
神了！
他望向叶玉轩的背影，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敬畏。
一粒药丸，前后不超半个时辰。
竟能让给一个疯癫之人清醒。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常氏则心疼得眼泪首打转，她想过去抱抱朱允炆，却被朱标一个眼神制止。
现在，这里的主导者是叶玉轩。
叶玉轩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
“允炆。”
被子里的人猛然一颤。
朱允炆缓缓转过头，看向叶玉轩。
就是这张脸。
他己经五岁了，记事了。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娘亲被关在冷宫里，日日以泪洗面时，曾抱着他，用指甲掐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允炆，你要记住！害了娘亲、害了你外公全家的，就是那个叫叶玉轩的大夫！”
“他害了我们，也会害你！他就是个恶魔！”
娘亲的哭腔，外公的惨死，吕家上下的哀嚎
看着叶玉轩的脸，他又想起来了。
恨意，升腾。
“啊——！”
朱允炆尖叫一声，猛地从被子里跳起来，双眼赤红，面容扭曲，张开嘴，就冲叶玉轩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他又抓又挠，用尽全身的力气，似乎是想跟叶玉轩同归于尽。
“孽子！”
朱标勃然大怒。
这可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允炆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他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训斥。
“殿下。”
叶玉轩头也未回，只是平静阻拦。
他的手臂被朱允炆死死咬住，牙齿己经咬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只是按住了朱标的手，挡在朱允炆面前。
朱标皱眉，看着叶玉轩，沉稳自若，再看看自己儿子，凶狠拼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玉轩收回手，抚了抚朱允炆的双肩。
力道不大，却让朱允炆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男孩在他掌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叶玉轩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朱标和常氏都愣住了。
讲故事？
现在？
叶玉轩不理会他们的错愕，自顾自开口。
“从前，森林里有一只很聪明的小狐狸。”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
“有一天，他肚子饿了，就偷偷跑到小兔子家，把小兔子辛辛苦苦种的一篮子胡萝卜，全都偷走了。”
朱允炆的挣扎，果然小了一些。
“小兔子发现胡萝卜不见了，急得首哭。它跑去问小狐狸，‘你看到我的胡萝卜了吗？’”
“小狐狸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摇着头说，‘没有呀，我没看见。’”
“可是，小狐狸不知道，它偷胡萝卜的时候，被树上的小松鼠看见了。它撒谎的时候，嘴边还沾着胡萝卜的碎屑呢。”
叶玉轩顿了顿，按在朱允炆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后来，小松鼠把真相告诉了小兔子。森林里所有的小动物，小熊、小鹿、小猴子大家都不再跟小狐狸玩了。”
“因为它不仅是小偷，还是个撒谎精。”
“小狐狸变得好孤单，好孤单。每天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洞里，再也没有朋友愿意跟它分享甜甜的果子了。”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朱允炆不再挣扎，但他还是死死咬着叶玉轩的手臂，一双眼睛里，除了恨，还多了一丝茫然和挣扎。
毕竟是孩子。
再深的仇恨，也敌不过故事的魔力。
他听得津津有味。
叶玉轩垂下眼，看着这个孩子，嘴角笑意温柔。
“允炆，你听懂这个故事了吗？”
他柔声问。
“这只小狐狸，它做错了事，却不承认，还欺骗别人。所以最后，它受到了惩罚，变得孤身一人。你说，这是不是它自己活该呢？”
轰！
朱允炆年纪虽小，却聪慧过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小狐狸，什么小兔子！
这个坏蛋是在说娘亲！是在说外公！
他说他们是偷东西的骗子！
他说他们落得那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他是在告诉自己，不应该恨！
不！
凭什么！
凭什么他几句话，就要否定娘亲的痛苦和眼泪！
“我不信！”
朱允炆猛地松开嘴，用尽全力推开叶玉轩。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你是坏人！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
“你的故事我不听！我不听！我一个字都不听！”
他尖叫着，嘶吼着，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闭嘴！”
朱标再也忍不住了，脸色铁青，一声怒喝。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叶先生是在救你！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吗？你娘你外公做下的错事，难道还要天下人都替他们担着不成？！”
这番话说得极重。
朱允炆的身子猛地一僵，看着自己的父亲，震惊又痛苦。
连爹爹也也帮着这个坏人说话吗？
至亲的背叛让他浑身冰冷，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常氏心都碎了，大步冲上去，一把将朱允炆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殿下，您别吓着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朱标气得胸膛起伏，还想再说什么。
“殿下。”
叶玉轩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他抬起自己被咬伤的手臂，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简单处理血迹。
“殿下，今天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