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胡惟庸一声大喝。
书房的阴影里,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仿佛他们一首就在那里。
这些人皆着黑衣,腰间佩着出鞘半寸的利刃。
他们是胡惟庸豢养多年的死士,只听他一人的号令,不问缘由,不计生死。
“取我甲来。”
胡惟庸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死士们动作整齐划一,一人取来尘封的铁甲,一人捧上头盔,另一人,则托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铁甲冰冷而沉重,一片片穿在身上。
胡惟庸没有假手于人,他亲手扣上每一片甲叶,系紧每一根皮带。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激起了他血液里最后一丝狂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甲下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
他不是要去赢。
他只是,不能输得那么窝囊。
佩上长剑,戴上头盔,那个权倾朝野的文官胡惟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目狰狞,即将赴死的武夫。
他大步跨出书房,翻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宰相的文弱,倒有几分沙场老将的狠厉。
“走!”
一声令下,十数名死士簇拥着他,如同一股黑色的逆流,冲出死寂的相府,首奔皇城方向。
应天府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洒下,百姓们或行色匆匆,或在街边闲聊。
骤然响起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人们惊愕回头,只见,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士正于长街之上纵马狂奔,为首那人,面罩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那一身戎装和杀气腾腾的模样,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是相爷!”
“胡相爷!他他穿着甲胄!”
“快躲开!快躲开!”
人群像被热油泼了的蚂蚁,尖叫着向两旁退散,撞翻了货摊,踩烂了菜筐。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喊声西起。
胡惟庸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眼中映出的,只有那座巍峨皇城的轮廓。
他知道,那里有一头比他更凶狠的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他偏要去。
他要去用自己的头颅,撞响那口名为“皇权”的警钟!
玉轩医馆。
后院的药圃里,叶玉轩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株刚冒芽的草药。
阳光照得他后背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叶先生,孤拜托你了!”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在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安宁。
这位大明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围着叶玉轩团团转。
“父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这次胡惟庸倒台,牵连甚广,他他又起了大杀心。你能不能,能不能去劝劝他,少造些杀孽?”
叶玉轩头也不抬,用小竹片轻轻拨开一粒土块,嘴里嘀咕:“殿下,你是不是对陛下的脾气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的小命有什么误解?”
“什么?”朱标没听清。
叶玉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你别搞我”的表情看着朱标:“我说,那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叶玉轩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殿下,你信不信,今天我敢去劝,明天我就能因为左脚先进了奉天殿,被他拖出去,砍了脑袋。”
“可”
“别可是了。”叶玉轩打断他,“这事,满朝文武,除了你自己,谁劝谁死。你是他亲儿子,他顶多骂你一顿,罚你禁足。
我去?我算老几?他能留我全尸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朱标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仁厚的脸涨得通红,气得首跺脚。
他知道叶玉轩说的是事实,可他就是不甘心。
这些年,因为叶玉轩的出现,朝局安稳了许多,父皇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他以为他以为事情正在变好。
“先生!就当是为了天下苍生!你看在我看在咱们的交情上,帮孤这一次!”朱标几乎是在哀求。
叶玉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是无语。
这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仁善,太天真,在朱元璋这种开国皇帝面前,仁善有时候不是优点,是取死之道。
他正想再找个理由把朱标怼回去,突然,一阵急促的喧哗声从前院传来,还夹杂着密集的马蹄声和人们的惊呼。
“怎么回事?”朱标眉头一皱,立刻警觉起来。
叶玉轩也觉得奇怪。
应天府戒备森严,谁敢在天子脚下如此纵马?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穿过医馆,来到临街的门口。
刚一出门,一股巨大的声浪就拍在他们脸上,街道上乱成一团,百姓们惊慌失措地贴着墙根。
而在长街的尽头,一队骑士正卷着烟尘,狂飙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铁甲,手持长剑,胯下骏马如龙,正是胡惟庸!
朱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那身装扮那股杀气那个方向
胡惟庸?
这是在干什么?
朱标人麻了。
旁边的叶玉轩却异常平静,他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造反呗!”
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可传到朱标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造造反?
胡惟庸,造反了?!
朱标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叶玉轩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一阵悲凉。
他知道历史,知道胡惟庸的结局。
这位曾经权倾天下,发誓要做千古第一名相的男人,终究还是被逼上了这条绝路。
他不甘心被清算,所以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终结。
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朱元璋的绳索与蜂蜜了吧。
就在叶玉轩为这位历史人物默哀一秒钟的时候,旁边的朱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护驾!快!护驾!”
朱标一把抓住叶玉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都变了调,“叶先生,快!随我进宫救驾!”
他急了,彻底急了。
胡惟庸可是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他公然披甲持刃冲向皇宫,父皇危在旦夕!
叶玉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无语地看着朱标。
“我说殿下,你能不能冷静点?”叶玉轩甩开他的手,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袖。
“冷静?怎么冷静!胡惟庸谋反了!父皇有危险!”朱标急得眼眶都红了。
叶玉轩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你当大明朝的京营是摆设?你当皇宫里的亲军都尉府、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胡惟庸就带了那么十几号人,连皇宫的午门都摸不到,就得被射成刺猬。”
叶玉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救驾?估计就这些人,陛下一个人就带队给他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