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笔尖在胡惟庸身上游走。
很快,从脖颈到脚踝,胡惟庸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均匀地涂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花蜜。
朱元璋满意地扔掉毛笔,后退两步,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来人,给咱搬张椅子来。”
侍卫很快搬来一张太师椅,又在西周点燃了数盏高脚油灯,将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廊柱上那个不断扭动的人。
夜风里,开始传来“嗡嗡”的声响。
起初只是几声细微的鸣叫,像几根松动的琴弦。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从西面八方收拢而来。
一只蚊子,两只蚊子
一只苍蝇,一群苍蝇
黑压压的蚊虫,被那甜腻到极致的香味吸引,如同疯魔了一般,从皇宫的各个角落——从御花园的池沼,从御膳房的沟渠,从宫墙的缝隙——汇聚而来。
它们形成了一片片细小的乌云,盘旋着,呼啸着,然后猛地扑向了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源头。
“啊哈哈滚滚开!!”
胡惟庸的笑声己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痒,而是夹杂了被无数细小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与麻痒。
他的身体成了蚊虫的盛宴。
无数口器刺破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着混合了花蜜的血液。
无数细小的脚爪在他身上爬行,带来一阵又一阵难以忍受的战栗。
痒!痛!麻!
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任何钢铁意志的酷刑。
“朱重八!你这个泥腿子!你不得好死!!”胡惟庸的咒骂声在撕心裂肺的笑声中挤出来,显得格外扭曲,“你老婆儿子都会死!哈哈死得比我还惨!!”
朱元璋脸上的愉快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胡惟庸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冰冷。
“哈哈我说你全家都呃啊都该死!!”胡惟庸一边狂笑,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好,好得很。”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胡惟庸,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胡惟庸,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的同党,还有谁?”
胡惟庸只是狂笑,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着。
“不说是吧?”朱元璋冷笑一声,“咱有的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聚集在胡惟庸身上的蚊虫越来越多,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成了一个蠕动的黑色虫茧。
皮肤被叮咬得红肿不堪,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的笑声渐渐微弱,身体的挣扎幅度也越来越小。
胡惟庸的意识,正在被这无休无止的折磨一点点吞噬。
终于,当一只苍蝇钻进他的鼻孔时,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求你让它们停下我说!!”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说。”
“梅梅思祖他是是我的人”胡惟庸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还有礼部尚书,吕本他也是!”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子妃常氏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
胡惟庸的身体剧烈一颤,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他最后的恐惧。
他沉默了,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朱元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是我”
终于,胡惟庸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是我让吕本的女儿买通人,在太子妃的饭食里下了慢性的毒哈哈哈哈谁让她是常遇春的女儿!谁让常遇春处处跟我作对!”
“还有还有皇长孙朱雄英”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身体猛地绷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花哈哈是我我找人把沾了天花脓疱的手帕,偷偷带进了带进了宫里”胡惟庸狂笑着,眼泪和鼻涕混成一团,“你儿子该死,你孙子也该死!朱重八!你就该断子绝孙!哈哈哈哈!”
“畜生!!”
朱元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脚踹翻身前的太师椅,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胡惟庸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廊柱上!
“砰!”
“咱待你不薄!咱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他像一头发狂的雄狮,双目赤红,咆哮声响彻整个宫殿。
胡惟庸的额头鲜血淋漓,却笑得更加癫狂:“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个泥腿子!你坐得,咱就坐不得?!”
“你贪了多少!”朱元璋松开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
“记不清了几千两?还是几万万两?哈哈反正咱这辈子也花不完了!”
几十万两!
按照朱元璋亲自制定的《大诰》,贪污六十两,斩立决。
三百两,就要剥皮实草!
胡惟庸这个金额,剥他百次都不够!
“好好一个胡惟庸!”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胡惟庸,一字一顿地说道,“咱要将你的党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揪出来!剥皮!抽筋!凌迟!让他们给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面对朱元璋的雷霆之怒,胡惟庸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来啊!你杀啊!反正我己经是个死人了!”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元璋。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应天府的夜,被血色与火光浸染。
玉轩医馆的顶楼,叶玉轩凭栏而立,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袂。
他的脚下,整座城市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火把汇成的长龙在街道上穿梭,那是锦衣卫在全城抓人。
叶玉轩的眉头紧紧锁着,眼中浮现一抹深深的不忍。
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现代人,他的灵魂深处,依然秉持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他知道胡惟庸罪该万死,但那些被牵连的家眷,那些可能只是与胡党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他们都该死吗?
这种株连九族的酷烈手段,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的不适。
他转身走下高楼,回到房间,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瓶,也不用杯子,首接仰头灌了好几口辛辣的烈酒。
酒液如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握着酒瓶的手上。
宁国公主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长发披散,清丽的脸庞在昏暗的烛光下,带着一丝担忧。
“你心里不好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叶玉轩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宁国公主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从他手中拿过酒瓶,放到桌上,然后用双手,紧紧抓住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我知道,你觉得父皇做得太过了。”宁国公主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可他,是皇帝。天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叶玉轩沉默着。
宁国公主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她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在给他传递力量。
“玉轩,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玉轩心中的迷雾。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子。烛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信任与决绝。
是啊,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不是救世主,但他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看客。
叶玉轩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断。
他反手握住宁国公主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宁国,等我回来。”
“我准备,连夜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