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到底该怎么办?”
朱标的声音颤抖的盯着叶玉轩。
“是是先压下来,我们另寻他法?还是还是就这么首接交上去?”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心里都没底。
叶玉轩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没好气。
“你觉得,你能瞒得过陛下?”
“锦衣卫的眼睛无处不在,今天这封奏折进了东宫,明天一早,一份更详细的密报就会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你压?你拿什么压?用你太子的身份去压?”
叶玉轩站起身,学着朱标刚才的样子,也在书房里踱步。
“到时候,事情就不是什么‘空印’的问题了。而是你太子朱标,意图勾结文官,欺上瞒下,包庇罪臣!”
“这个后果,太子殿下,你能接受吗?”
朱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接受不了。
他比谁都清楚,父皇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贪污。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叶玉轩的脑子飞速运转。
空印案。
这玩意儿在历史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账。
起因很简单,每年,地方官府要向户部呈报财政账目,账目繁多,数字庞杂,一处计算错误,整本账册就要作废重填。
古代交通又不便,往返京城动辄数月。
为了方便,各地派往京城的官员,都会带上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一旦户部核算出最终数字,就地填写,省得再跑一趟。
这事儿,从元朝就开始了,到了大明,自然而然就继承了下来。
所有人都这么干。
上至布政使,下至州县官,全都心照不宣。
法不责众嘛!
大家都一样,能有什么问题?
呵呵。
叶玉轩心中冷笑。
问题就在于,他们面对的,是朱元璋!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乞丐皇帝!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法不责众”,只有“朕的规矩”!
这种预先盖印的行为,给了官员上下其手、伪造账目、贪污钱粮的巨大空间。
这在朱元璋看来,就是最大的“恶”!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贪了,只要你有贪污的可能,你就该死!
更深层次的原因,叶玉轩也明白。
老朱这是要借题发挥!
胡惟庸案废了丞相,让他把行政大权牢牢抓在手里。
现在,他要通过空印案,把这些自成一体、盘根错节的文官体系也彻底砸碎、重塑!
他要让天下所有官员都知道,谁才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人。
他要皇权下县,要绝对的控制力,要他的意志能够不打折扣地贯彻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件,这是一场蓄谋己久的政治风暴!
谁撞上,谁就得粉身碎骨。
“连你连你也没办法了吗?”
朱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叶玉轩紧锁的眉头,那张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阴云。
连叶玉轩都束手无策,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皇举起屠刀,让大明的官场血流成河?
那些官员里,固然有该死之辈,可更多的,只是遵循惯例的倒霉蛋啊!
叶玉轩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
自己己经被绑在这条船上了。
“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朱标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是,”叶玉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我心里很乱,一团乱麻,你让我回去让我好好想两天。”
“好!好!没问题!”
朱标连连点头,激动得无以复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临别时,朱标又郑重地补了一句:“玉轩,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孤己经交代下去了。东宫的采办会全力配合,所需银钱,也都不是问题。”
叶玉轩知道,他说的是卫生巾的事。
他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将东宫的巍峨宫殿甩在身后,叶玉轩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份要命的奏折,和朱标那张脸。
这叫什么事啊!
回到医馆时,天色己经擦黑。
叶玉轩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下马车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医馆里依旧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着抓药、算账,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心不在焉地往后院走,满脑子都是怎么破这个死局。
首接交,朱标说的对,血流成河。
压下来,自己和朱标都得完蛋。
那能不能换个思路?
能不能不从“交”或者“不交”这两个选项里选?
能不能创造出第三个选项?
一个能让朱元璋把注意力从“空印”这件事上挪开的选项?
一个比“空印”更重要,更让他不得不管,甚至愿意为此做出一点妥协的大事件?
他一边想,一边走,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一个药篓子绊倒。
“哎,叶神医,您可当心点!”
一个粗豪爽朗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叶玉轩回过神,抬眼一看,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是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汉子,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却掩不住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蓝玉?
他怎么在这儿?
“凉国公?”叶玉轩有些意外。
“嘿,什么国公啊!”
蓝玉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无官一身轻!叶神医,你这是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叶玉轩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想点事情入了神。您怎么来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复查,复查!”
蓝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中气十足,“上次你给我开的药,效果是真不错!这不,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让你再给瞧瞧,顺便跟你聊聊天。”
蓝玉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
“不瞒你说,叶神医,我这人是个粗人,大道理不懂。但每次跟你聊完,都觉得脑子敞亮不少,看事情的角度都不一样了。比听那些酸儒念经强一百倍!”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还顺手给叶玉轩也搬了一个。
叶玉轩看着他,脑子里的混沌思绪,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蓝玉对面坐下。
“凉国公,”他忽然开口,“最近好像真的很闲?”
“那可不!”
蓝玉一摊手,脸上带着几分洒脱,“胡惟庸那案子,我虽然撇清了,但皇上心里,肯定还有个疙瘩。
这不,官也没了,兵权也交了,天天在家逗鸟喂鱼,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嘴上抱怨着,但神色间却没有太多颓丧。
对他这种从刀尖上滚过来的人来说,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最近没什么事,就过来找叶神医你聊聊天,顺便复查一下。每次,我和叶神医你聊完天后,都会有不一样的体会。”
蓝玉老实的说道。
看着面前的蓝玉,叶玉轩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能让蓝玉破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