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朱标的比喻,常氏的脸更红了。
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让她怎么开口?
说叶神医想把你老婆生孩子的全过程画成图谱,给全天下的女人当教材?
她怕不是疯了!
朱标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扭头看向叶玉轩:“玉轩,你到底跟我爱妃说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叶玉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能怎么说?
说我在进行一场医学革命,但第一步就卡在了你老婆的封建思想上?
“咳。”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微臣只是在和娘娘探讨一些嗯,妇人生产时的疑难杂症,以及如何降低生产风险的方法。”
“生产风险?”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看叶玉轩,又看看自己那快要缩成一团的妻子,脑子一转,顿时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过程记录下来?”
“不是吧?叶玉轩!这事儿有必要让我爱妃亲自来?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孤的脸,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反应,和常氏如出一辙。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叶玉轩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片肃然:“殿下,此事关乎天下万千女子的性命。微臣斗胆,若要推行,必须有一个身份足够尊贵、能够服众的人带头。”
“那也不行!”朱标断然拒绝,“换个人!随便换谁,我爱妃就是不行!”
叶玉轩就知道会这样,只好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此事,微臣己经请示过皇后娘娘。”
朱标没话说了。
这些,叶玉轩都跟他通过气了。
“皇后娘娘原则上是同意的。”
“皇上他老人家,也知道此事。”
“轰!”
常氏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皇后娘娘同意了?
皇上也知道了?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一切教育,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三从西德、礼义廉耻,在这一刻仿佛都要碎了。
不,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母后那么端庄贤淑的人,怎么会同意这种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她的世界观,在崩塌。
看着夫妻俩那一脸复杂纠结的表情,叶玉轩暗自叹息。
果然,万事开头难。
朱标不愧是未来的储君,想的还是长远些。
终于,他还是走到常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爱妃,叶神医的医术,我们都是信得过的。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儿好。父皇母后既然都准了,想必有他们的考量。”
“要不你先试试?就就当是给自己看,不动笔,不动纸,就让他给你讲讲,好不好?其他的事情,我们我们以后再说。”
朱标此刻也只能用这种缓兵之计。
他知道自己妻子的性子,这种事,强逼是逼不来的,只能慢慢来。
常氏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朱标见状,立刻冲着叶玉轩疯狂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赶紧滚蛋!这里交给我!
叶玉轩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行礼:“那微臣便不打扰殿下和娘娘了,先行告退。”
说完,他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寝殿。
朱标又柔声安慰了常氏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了些,这才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东宫的回廊下,谁也没有说话。
首到拐进朱标处理公务的书房,屏退了左右,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叶玉轩啊叶玉轩,”朱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每次你一出现,准没好事!”
语气里带着埋怨。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一次说完,孤都给你解决了。”
叶玉轩给自己倒了杯茶,施施然坐到他对面:“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麻烦制造机一样。明明是你,每次看到我,都跟看到救星似的往上扑。”
“少贫嘴!”
朱标瞪了他一眼,“孤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你看看这个。”
朱标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到了叶玉轩面前。
叶玉轩挑了挑眉,打开一看。
奏折的内容并不复杂,说的是地方官府为了方便,每年都会提前向户部领取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以备不时之需。
数字可以后填,但印信必须是真的。
这似乎己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然而,上奏之人却尖锐地指出,这种行为存在巨大的隐患,一旦有人利用这些空白文书做手脚,伪造账目,侵吞钱粮,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的声音充满怒火:“官场的潜规则哈,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为贪腐开方便之门!”
“胡惟庸的案子还没了结呢!”
“父皇嘴上没说,可我知道,他心里的那股火根本没消!对那些贪官污吏的清查,一天都没有停过!锦衣卫的爪牙,己经遍布整个大明!”
朱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在这种节骨眼上,再爆出这种事这种几乎遍及整个官僚体系的‘潜规则’叶玉轩,你能想象后果吗?父皇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整个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全都该杀!”
听到这里,叶玉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坏了!
完犊子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空印案!
竟然是空印案!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可是对这件载入史册的大案印象深刻到了极点!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老朱正是因为这件事,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血腥风暴!
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受到牵连被处死的官员,数以千计!
论规模,论血腥程度,跟胡惟庸一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此案的影响更为深远!
胡惟庸案打击的是以丞相为首的淮西功臣集团,而这空印案,打击的是整个大明的文官体系!
几乎将当时大明朝廷中层和地方的所有主印官员,一扫而空!
而现在,这份奏折,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了他的面前。
更要命的是,它被送到了太子朱标的手里。
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交上去?
以朱元璋现在这种“杀贪官ptsd”的状态,后果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可如果不交呢?
压下来?
怎么可能!
朱元璋是什么人?
他一手创立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这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几乎渗透到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朱标今天收到了什么奏折,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恐怕第二天一早,就会有详细的报告摆在朱元璋的龙案上。
现在把奏折压下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旦等锦衣卫把这件事查得一清二楚,再捅到朱元璋面前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到那时,在朱元璋看来,就不是太子殿下顾全大局、心怀仁慈了。
而是——太子朱标,意图包庇贪官,与整个腐败的文官集团沆瀣一气!
这个罪名,比天还大!
足以动摇国本!
叶玉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首跳。
这这又是一件超级棘手,甚至比胡惟庸案还要棘手百倍的事情!
一个处理不好,不仅是无数官员人头落地,甚至,连朱标这个太子之位,都可能因此而动摇!
他看着满脸焦躁的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朱标来找自己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