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脚下,某处戒备森严的大院。
书房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墙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和演练态势图。
肖正堂穿着常服衬衣,袖子挽到手肘,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厚厚几大本演习复盘记录。
烟灰缸早已堆满,旁边还散落着空了的浓茶缸子。
自从朱日和那场“败仗”以来,这位昔日的“麻药大师”、“特战专家”、“常胜将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抽掉了精气神。
当然,这“精气神”不是消沉,而是全部化作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向内燃烧的复盘能量。
他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和活动,把自己关在书房和作战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当时的每一个环节:己方的每一个决策,蓝军的每一次“诡计”,战场上每一次微小的态势变化。
他苛责自己,也毫不留情地剖析部下。训练场上,他变得更加严厉,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要求部队进行针对性极强的、近乎自虐的补训。
老战友刘培基和何湘来看过他几次。
起初还劝:“老肖,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那是总部安排的‘磨刀石’,输给满广志那小子不丢人,找到问题就是收获。”
后来见他只是嗯嗯答应,眼神却依旧钉在那堆材料上,便知道劝不进去了。
一次,从肖正堂家出来,何湘叹了口气,对刘培基说:“老刘,我看老肖这回是真钻进牛角尖里了。
再这么下去,仗还没打,人先把自己熬成‘神经病’了。得找能治他‘病’的人来。”
两人一合计,这个“能治他病的人”,非文云淑莫属。于是,一个电话打到了香港太平山顶。
文云淑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一个重要并购案的最终谈判。
听刘培基语气凝重地描述了肖正堂的状态,她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事情。
丈夫的骄傲与执着,她比谁都清楚;他此刻的痛苦与迷茫,她也感同身受。
生意场上她可以纵横捭阖,但丈夫心里这道坎,必须由她亲自去陪他迈。
她没有带任何助理,只简单交代了集团几位核心高管,便只身飞往北京。
当她推开西山那处书房的门时,浓重的烟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到那个伏在案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陌生的男人,文云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意气风发、仿佛能扛起所有困难的丈夫。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打开窗户,让清冷的空气涌入。
然后开始收拾满地的烟头和空茶缸,擦拭积灰的桌面。
肖正堂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浑然未觉,直到文云淑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钢笔、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正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该休息了。”
肖正堂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妻子,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云淑……你怎么来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要想了。”文云淑的语气温柔却坚定,“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走,跟我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文云淑用她特有的方式“接管”了肖正堂的生活。
她强制他规律作息,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家乡菜,拉着他去散步,不允许他再碰那些复盘材料。
肖正堂起初极其不适应,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焦躁、抗拒,但面对妻子平静却不容反驳的眼神,他最终选择了妥协——或者说,是内心深处对妻子的依赖和信任,让他愿意暂时放下盔甲。
文云淑知道,仅仅这样还不够。她私下找到了刘培基和何湘,还有军区的心理专家。
“他需要彻底换个环境,脱离这个让他不断反刍失败的氛围。身体和心灵都需要一场‘放空’和‘重启’。”
经过慎重考虑和必要的报备,一个计划成形了。
文云淑对肖正堂说:“正堂,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忙着带兵,我忙着做生意,好像从来没真正两个人一起,什么都不想,只是出去走走。
陪我去趟云南吧,听说苍山洱海很美,就当……补我们的蜜月,好不好?”
肖正堂愣了一下,蜜月?他们两人的确从来没有浪漫过,几乎淹没在随即而来的各自奔忙中。
他看着妻子眼中隐含的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关心,心中那片被失败阴霾笼罩的坚硬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一丝光亮。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大张旗鼓,一辆经过改装的、外观普通的越野车,加上一辆载着必要警卫人员的随行车,便是全部行装。
文云淑亲自开车,肖正堂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北京,上了高速,一路向南。
起初,车厢里是长久的沉默。肖正堂的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依旧有些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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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云淑也不多话,只是专注开车,偶尔递给他一瓶水,或者调一下空调温度。
随着地势逐渐升高,景色开始变化。广袤的华北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继而出现连绵的群山。
空气越来越清新,天空也越来越蓝。当“云南省欢迎您”的路牌出现时,肖正堂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不赶路,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
文云淑会拉着肖正堂下车,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山间的溪流,或者只是站在观景台上,看云雾在山腰缭绕。
她不再提任何与军队、演习相关的话题,只是说着眼前的景色,回忆着一些久远的、与事业成败无关的琐事——恋爱时偷偷看的电影,他们的孩子小镇娃小时候的糗事,甚至是他早年当兽医时闹过的笑话。
“别忘了你家老本行是‘兽医’!”她有时会这么调侃他,试图唤醒他那些更轻松的记忆。
肖正堂的话依然不多,但紧绷的嘴角渐渐松弛,跟随妻子脚步的目光,也开始真正地“看”向景物,而非透过景物看向内心的战场。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大理。当碧蓝如玉、烟波浩渺的洱海,和巍峨苍翠、山顶积雪的苍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时,连见惯世面的文云淑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他们在洱海边一家安静的民宿住下,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苍山洱海。
清晨,他们会在薄雾中沿着洱海生态廊道骑行或散步。
水鸟掠过湖面,早起的渔民在撒网,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午后,他们会找个湖边茶馆,要一壶当地产的烤茶,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光影在湖面上移动,看苍山顶上的云卷云舒。傍晚,则欣赏那堪称绝色的“洱海月”。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洱海的水波和苍山的风浸透了,变得缓慢而宁静。
没有作战命令,没有财务报表,没有错综复杂的谈判。
只有风声、水声、偶尔传来的白族调子,以及彼此陪伴的静谧。
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日落。
夕阳将洱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苍山十九峰的轮廓在逆光中宛如剪影,庄严而沉默。
肖正堂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云淑,这些天……谢谢你。”
文云淑握住他的手,微笑道:“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肯陪我出来‘浪费’时间。”
肖正堂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沉入山后的落日余晖,缓缓道:“我以前总觉得,一仗没打好,是天大的事,不把每个环节、每个失误刨根问底弄清楚,不把丢掉的‘面子’和里子都挣回来,就没法面对自己,没法带兵。把自己逼得死死的,把部队也逼得喘不过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可这些天,看着这山,这水,看着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听着你讲那些陈年旧事……我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
失败,它就在那里,是事实。但失败不是全部,更不是终点。
它像这苍山上的一块石头,或者洱海里的一道波浪。
山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垮掉,海也不会因为一道波浪就干涸。
重要的是山还在那里,海还在那里,生命还在继续。”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眼神虽然仍有疲惫,却多了几分清澈和释然:“我带兵,是为了保卫这山河,保卫这平静的日子。
如果我自己先被一次失败压垮了,钻进了死胡同,还怎么带好兵,怎么对得起这身军装,怎么……对得起你放下一切来陪我?”
文云淑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她知道,那个骄傲、坚韧、却又懂得自省的肖正堂,正在慢慢回来。她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正堂,你是将军,但也是人,是我的丈夫,是镇娃子的父亲。
允许自己有不完美,允许自己有喘息的空间,这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你看这苍山,历经多少风雨雷电,依然屹立;这洱海,容纳百川,有时平静如镜,有时波涛汹涌,但本质不改。你也一样。”
夜幕降临,洱海上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满湖面,也照亮了并肩而坐的夫妻二人。远处隐隐传来白族洞经音乐,古朴悠扬。
肖正堂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花香的清冽空气,感到胸口那块淤积已久的巨石,似乎在苍山洱海的清风明月下,开始松动、消融。
他知道,复盘和训练还会继续,对胜利的追求永远不会停止,但他的心态已经不同。
他将带着这份由山河壮阔和妻子柔情共同赋予的宁静与力量,重新回到他的战场,做一个更清醒、更坚韧、也更懂得张弛有度的指挥员。
而对文云淑而言,这次特殊的“蜜月”,不仅拉回了钻牛角尖的丈夫,也让她和丈夫在漫长的各自奔忙后,重新找到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简单却深厚的连接。
这连接,如同苍山守护着洱海,沉默,却坚定永恒。
肖正堂和文云淑在苍山洱海浪漫这段时间可算是忙坏了肖镇,又要盯着科研工作,还要全面管理庞大的大禹国际投资集团,家里还有个大肚婆,累成狗的肖镇回到太平山顶庄园还得给准孕妇秦颂歌提供情绪价值。
时不时的还得去石奥或者圣保罗小学去接送和陪伴自己大儿子李御韩……
肖镇是忙得跟陀螺似的,不过他母亲和父亲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休假,他也不能去对这对中年夫妻打电话过去说自己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