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洱海的清风明月,是疗愈将军的良药,却也是启动肖镇“极限模式”的开关。
父亲钻进牛角尖后的“失踪”,母亲为拯救父亲而毅然抛下商务的远行,将大禹系商业帝国与肖家家庭责任的双重压力,一股脑儿压在了肖镇尚显年轻却已无比坚韧的肩膀上。
他感觉自己被几股无形的巨力同时拉扯,飞速旋转,成了一个必须时刻保持平衡、精准咬合每一个齿轮的陀螺。
………………
港科大太空学院的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特种润滑油和高度专注的气息。
巨大的洁净车间内,“玉兔二号”的全尺寸工程样机正进行着最后的系统联调。
肖镇穿着防静电服,与一群同样衣着、眼睛熬得通红的工程师围在控制台前。
“肖院士,悬架系统在模拟月面低重力环境下的回馈数据还是有点飘移,特别是在转向和越障复合动作时。”负责运动控制的首席工程师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眉头紧锁。
肖镇俯身,仔细比对了几组数据:“重力补偿算法的参数是照搬‘玉兔一号’的?”
“是,但‘二号’的重量分布和重心位置有变化,我们做了微调,但效果不理想。”
“不要只调参数。”肖镇拿起电子笔,在旁边的一块白板上快速勾勒出简化的力学模型,“‘玉兔一号’的算法是基于刚性车体和均匀月壤假设。
但实际月壤具有剪切和承压的非线性特性,加上低重力下车辆动态响应更敏感。
试试引入一个基于实时轮地作用力反馈的自适应模块,让控制系统能‘感知’地面变化,动态调整扭矩分配和悬架刚度。
用我们在甘肃试验场采集的那三套不同物理特性的模拟月壤数据,跑一遍仿真。”
几句话,如同在混沌中劈开一道光。首席工程师眼睛一亮,立刻与同事低声讨论起来。
肖镇则转身走向隔壁的通信实验室,那里正在对“月网”卫星的星载计算机进行最后的抗辐射加固验证。
他需要确认,当卫星飞越地球辐射带和面对太阳风暴时,核心数据链路是否能万无一失。
这些细节,关乎着三十八万公里外,那些昂贵探测器是成为璀璨星辰,还是永久沉默的太空垃圾。
………………
几乎是与航天会议无缝衔接,肖镇的加密平板电脑上,来自大禹国际投资集团(蒋启文)、嘉信食品集团(于明)以及全球各区域总裁的汇报和请示,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必须在乘坐渡轮从港岛到九龙的二十分钟里,快速消化一份关于参与埃及新行政首都部分基建投资的可行性报告,并给出“原则同意,但须与当地金融机构组建联合体以分散政治风险”的明确批示;在从港科大返回中环的车上,他需要听完一段关于北美某新能源电池公司并购案的最新谈判录音,并指示谈判团队“技术专利打包和核心研发团队留任是底线,价格可适当浮动”。
母亲文云淑的办公室暂时由他坐镇。
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此刻堆放着来自全球的合约草案、审计报告和战略规划。
他需要批准龙风投对一家处于临床阶段的基因编辑疗法公司的b轮领投;需要审阅大禹置地递交的、关于在吉隆坡标志性塔楼旁开发大型智慧社区的最终设计方案;还需要处理一桩棘手的跨国税务纠纷。
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动和战略布局。
他不能仅仅依赖母亲留下的团队和既定策略,必须在瞬息万变的市场中,注入自己的判断和魄力。
有时,深夜独自面对满桌文件,他会想起母亲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心中默默问自己:“如果是妈,她会怎么做?”然后结合最新的数据和自己的洞察,写下最终意见。
………………
无论白日的转速有多快,傍晚七点,就像宇宙中一道不可违背的法则,肖镇总会出现在太平山顶庄园的门厅。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截然不同。他会先轻轻拥抱迎上来的秦颂歌,仔细端详她的气色,手掌习惯性地抚上她圆润的腹部,感受那里面的小生命是否安好。
“今天宝宝踢得很有力,像是在练拳。”秦颂歌笑着拉他坐下,佣人适时端上炖了许久的滋补汤水。
“哦?那看来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像我。”肖镇吹着汤勺,小心地喂到妻子嘴边,然后自己才喝,“你呢,腰还酸吗?医生开的钙片按时吃了?”
“吃了。就是有点容易累,下午画了会儿图纸就犯困。”秦颂歌靠在他肩上,硕士论文的收尾工作和孕期反应让她也有些疲惫。
“累了就休息,论文不急,身体最重要。”肖镇语气不容置疑,“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晚餐后,是雷打不动的“家庭时间”。
有时是两人一起听些舒缓的古典音乐,肖镇会轻轻贴着妻子的腹部,对里面的宝宝“解说”:“听,这是莫扎特,能让你的小脑瓜更聪明……
当然,像爸爸这样听听火箭发射的噪音,说不定将来方向感更好。”引得秦颂歌忍俊不禁。
他严格遵循产检日程,每一次b超影像都仔细收好,对着那模糊的小小身影,心中充满无法言喻的柔情与期待。
这两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是他所有高速旋转中,最柔软、最不容有失的稳定核心。
………………
周末午后,肖镇通常会暂时“停转”商业和航天这两个最耗神的齿轮,驱车前往石奥别墅文明大表哥家里或者去新界有机蔬菜农场他外公文大路那里。
文明和关佳慧总是热情接待,但肖镇知道,自己是来履行父亲职责的。
李御韩见到他,眼睛会亮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个有点小大人般的沉稳模样,规规矩矩地汇报一周的学习和生活。
肖镇会检查他的功课,发现那些对三年级孩子颇有挑战的数学题,儿子早已轻松解决,甚至自己找了些趣味编程书在看。
他心里骄傲,却也提醒:“御韩,基础要打牢,也要多和同学玩,足球课上了吗?”
“上了,宇笙表哥老想偷懒当守门员,可他总是扑不到球。”李御韩难得露出属于孩子的表情。
肖镇大笑,揉乱他的头发:“走,爸爸带你们去海边踢球,教你几招!”
在海边的草坪上,看着儿子和宇笙追逐足球,欢笑声洒满夕阳,肖镇感到一种简单的快乐。
他会耐心纠正御韩的脚法,也会任由宇笙耍赖皮。踢完球,父子俩常常并肩坐在海堤上,看货轮驶过,看海鸟归巢。
肖镇会给儿子讲些简化了的太空知识,或者聊聊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长子虽然聪慧懂事,但在母亲长期不在身边、父亲又极度忙碌的情况下,内心深处或许有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尽量用高质量的陪伴来弥补,让御韩知道,爸爸的爱和关注从未缺席。
………………
这种在科技巅峰、资本洪流、家庭温情与大儿子成长之间极限切换的生活,对心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肖镇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有时在会议间隙靠着椅背就能瞬间浅眠几分钟。
但他从未抱怨,更未想过打扰远在云南的父母。
他理解父亲需要那场心灵救赎,也明白母亲与父亲之间那份深厚却疏于表达的情感,需要这样的独处时光来淬炼升华。
作为儿子和家族的承重梁,他心甘情愿扛起这份“甜蜜的负荷”。
有趣的是,极致的压力反而锻造出更高的效率。
他学会了更精准地授权,将执行细节交给蒋启文、于明、以及各项目技术负责人,自己则专注于战略方向、资源协调和最棘手的技术瓶颈突破。
他锻炼出在十分钟车程内消化一份复杂报告并给出决策要点的能力,也学会了在陪伴家人时彻底将工作邮件屏蔽在外。
秦颂歌将他的辛劳与坚持尽收眼底。某个深夜,肖镇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卧室,发现秦颂歌还没睡,在床头灯下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肖镇快步走过去。
“等你。”秦颂歌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老公,你太累了。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这么准时回来,也不用周末都陪我们。我和宝宝,都能理解。”
肖镇摇摇头,将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轻轻贴在脸颊:“回来看到你们,摸摸宝宝,听听你说话,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充电。比喝十杯浓咖啡都有用。”
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们是我的根。根扎得稳,我才能在外面更稳地转,看得更远。”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如星河倒悬,繁华永不落幕。
而太平山顶庄园里这盏为等待他而亮的灯,以及灯光下妻子安睡的容颜、次日在腹中孕育的生命、还有深水湾那个渐渐长大的少年,共同构成了肖镇在这个高速旋转、充满挑战的世界里,最坚实、最温暖的坐标与归途。
他知道,陀螺或许会一直旋转下去,但只要这灯火可亲,家园安宁,他便有无穷动力,将这旋转化为前进的轨迹,通往大地,亦通往星辰。
明年4月份他的大禹深空探索技术公司就要开始探月第一阶段实施工作了,同样今年8月份,凌霄太空空间站首批和第二期航天员就要完成空间站首次换人换岗交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