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掠过,带着一股决绝的凉意。
蓝礼拜拉席恩的头颅离开了他的躯体,脸上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鲜血如泉涌,染红了铺地的华丽毛皮。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玛格丽提利尔的脚边。
这位高庭的玫瑰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随即双眼一翻,软软地晕倒在地,倒在洛拉斯尚温的尸体旁,倒在蔓延的血泊中。
营帐内陷入了一刹那的死寂,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愈发喧嚣的喊杀。
除了罗拔罗伊斯这名彩虹卫在美伊刻意的要求保留其性命外,其他已尽数殒命,最后的抵抗内核已被摧毁。
美伊喘息着,弯腰抓起蓝礼头颅上湿漉漉的卷发,将其高高提起。
“蓝礼已死!”她向着帐内所有人大喝,声音因之前的搏杀而略带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麾下的骑兵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盛夏厅万岁!美伊殿下万岁!”
这欢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们的士气。
他们看着手持敌酋首级、浑身浴血的主君,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崇拜。
是她,带领他们以区区数百骑,踏破了数万大军的连营,直取中军,阵斩国王!
这份武勇与功绩,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
对于这些看到这一幕的骑兵来说,这是极致的喜悦。
“清理营帐,控制所有有价值的人!”美伊下令,随手将蓝礼的头颅递给身旁的夏尔,“保管好它,天亮后,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天色正在迅速变化,沉郁的乌蓝开始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黑夜这层最好的掩护正在消失。
美伊冲出蓝礼的营帐,环顾四周。
整个军营如同被捣毁的蚁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各个家族的领主和骑士们正在试图收拢自己的部队,但黑暗中敌我难辨,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哭喊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号角声(其中不少是她的人故意吹响扰乱视听的)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她看到,一些风暴地的士兵在看到夏尔手中挑着的头颅时,直接丢弃了武器,跪地投降。
但更多的地方,尤其是河湾地那些大贵族们的营区,已经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穿着红苹果纹章、金玫瑰纹章、天鹅、金树、黑塔纹章盔甲的骑士们大声呼喝着,努力集结着惊惶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
她只有一千多人投入了战斗,如同投入大海的几块石头,虽然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却无法控制整个海洋。
一旦天亮,让这些大家族彻底稳住,形成合围,她这点人马倾刻间就会被淹没。
撤退,返回己方阵地,巩固战果,似乎是此刻最理智的选择。
但美伊的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混乱,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溃散的士兵,无人看管的辎重,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混乱中失去了有效保护、试图独自集结的贵族和骑士们。
“我们不回去!”她瞬间做出了决定,风险与收益在她心中急速权衡。
“传令下去,各队不要恋战,以我为中心,向河湾地贵族营区深处穿插!目标是俘虏!骑士、领主,,尤其是河湾地的领主!查找辎重补给。我要让他们知道劳勃国王送给我的名号!”
“血狼!”
“血狼!”骑兵们大喊,如若疯癫。
极致的成就,极致的快乐,她如魔神一般疯狂,一如身边的骑兵。
夏尔本想劝她立刻撤退,把后面的事情交给已经在整装待发的史坦尼斯,可听到这些命令后,只好闭嘴。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这些刚刚经历了斩首行动、士气如虹的骑兵们毫不尤豫地执行了命令。对他们而言,美伊殿下创造了奇迹,她的判断就是真理。
战斗的性质瞬间改变了。
从精准的斩首突击,变成了在混乱敌军腹地的疯狂掠食。
美伊一马当先,“热情”染血的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她不再追求击杀,而是冲散任何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目光锐利地搜寻着衣甲鲜明、有侍从护卫的目标。
一队打着红苹果旗帜的士兵正在一名骑士的指挥下,试图用辎重车创建一道临时防线。
美伊直接带队从侧翼撞了进去。
她避开了那名骑士刺来的长枪,“热情”拍击在对方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骑士晃了晃,栽下马去。
“绑起来!他是我们的了!”美伊看也不看结果,厉声喝道。
立刻有骑兵下马,用准备好的绳索将晕眩的骑士捆了个结实。
他们象一股钢铁的旋风,在营帐之间席卷。
遇到零散的抵抗便迅速击溃,遇到跪地求饶的步兵便置之不理,一旦发现有价值的目标——无论是衣着华丽的贵族,还是试图组织反抗的骑士队长——便如猎豹般扑上。
一名奥斯格雷家族的骑士(方格的狮子,兰尼斯特家族的古早远亲)带着几名侍从试图反抗,被美伊亲自斩杀了两名侍从后,面色灰败地丢下了剑。
一名来自角陵的塔利家旁系子弟,在逃跑时被绊倒,成了俘虏,倒是可以送给山姆威尔,进一步增加他的实力。
战果在迅速扩大。
俘虏被集中起来,由少量骑兵看管,押送往突破口的方向。
每一个有价值的俘虏,都意味着未来谈判桌上更多的筹码,意味着河湾地需要流更多的血来赎回。
恐惧与痛恨,也在敌人心中扎根。
他们看着这个北境女人,如同看着一个来自远古的毁灭者,她破坏了所有的规则,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践踏了他们的荣耀。
然而,混乱终究是暂时的。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视野愈发清淅。河湾地的领主马图斯罗宛等人,开始展现出他们真正的能力。
他们不再试图拯救已经崩溃的中军,而是全力收拢自己的部队,并开始有组织地向着制造混乱的内核——也就是美伊所在的位置——压迫过来。
美伊感觉到了压力。
一次冲锋中,她试图冲击一队已经列阵完毕的长枪兵,对方阵型严密,弓箭手在后方抛射,迫使她不得不绕行。
另一次,她差点闯入一个由数百名重步兵组成的坚实方阵,幸好及时转向。
俘虏的队伍越来越庞大,看管他们的兵力也越来越吃紧。
每一次分兵押送俘虏,都意味着她身边突击的力量在减弱。
反击开始了。
一些被俘骑士的部下,红着眼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试图救回他们的主人。虽然这些反击规模不大,却被烈异常,极大地迟滞了美伊的机动速度。
在一次击退这样的反击后,美伊看着身后疲惫却依旧兴奋的部下,以及那长长一串垂头丧气却眼神各异的俘虏,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
“够了。”她对自己说。
兴奋终于逐渐开始落幕。
继续深入,风险将远超收益。敌人的组织度正在恢复,再纠缠下去,可能连现有的战果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被彻底咬住,无法脱身。
“吹号!集结!我们返回!”她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号角声响起,这是收兵的信号。散布在周边进行“狩猎”的骑兵小队开始向她靠拢。
在撤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混乱,但边缘已经开始显现出秩序轮廓的庞大军营。
留下了少量最机警的骑兵,命令他们守在蓝礼大营的突破口附近,负责接应和警戒,确保退路畅通。
但现在,她带着斩首的辉煌和丰厚的俘虏,踏上了归途。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照亮了这条用鲜血与勇气铺就的道路。
她的士兵还是太少。如果有一万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得分的机会,不一口将整个大军吃下,她绝不会放弃。
然而,经过一番突袭,她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掌控的骑兵。
散落在广大战场的骑兵们她无法再直接命令或者掌握。希望他们也能足够机警,适时选择撤出。
撤退的号角之声不断吹响,一批批骑兵从突破口处奔出。
活着的骑兵尽皆哈哈大笑,或是庆幸自己还活着,或者庆幸收获颇丰。
俘虏、补给和辎重,如果背后是哪个家族的城堡,她或许想要趁乱,一鼓作气冲击进去,彻底拿下。
可惜眼前只是空旷的林地、原野、溪流,除了人头、俘虏、威名之外她别无收获!
她心脏骤然收紧,玛格丽提利尔!
她还在中军营帐内,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俘虏。
她攥紧了剑,看着骑兵不断冲出,焦急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