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烧火的小太监嬉皮笑脸,嘴里说着风凉话,脚下还不干不净地往那堆刚削好的土豆上踢了两脚,沾了一地的泥灰。
林月如握着削皮刀的手一紧,指尖泛白。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怨毒把那几个小太监吓了一跳。
“滚!”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哟,还当自己是主子呢?”领头的小太监撇撇嘴,一脚踹翻了她面前的水盆,“也不撒泡尿照照,现在的听雪轩,连狗都比你金贵。”
脏水泼了林月如一身,冰冷刺骨。
她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人,手里的刀微微抬起。
薛莹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陈风走过来。
那几个小太监立马变了脸,点头哈腰地凑过去: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奴才们这就是跟林侧妃开个玩笑,怕她寂寞。”
“玩笑?”薛莹莹瞥了一眼地上的脏水和滚落的土豆,“把干活的工具踢翻了叫玩笑?那我是不是也能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顺便说声逗个乐子?”
几个太监腿一软,噗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行了,别磕了,地板都被你们磕脏了。”薛莹莹嫌弃地摆摆手,“每人去领二十板子,滚远点,别耽误林侧妃干活。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月如低着头,没看薛莹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土豆,重新去打水。
她不想承薛莹莹的情,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薛莹莹蹲在她旁边,捡起一个土豆看了看,“林月如,你这是在败家啊。这削掉的都是银子,懂不懂?”
林月如忍无可忍:“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笑话?”
“对啊。”薛莹莹理直气壮,“顺便监工。胖大厨说了,你要是削不完这五筐,中午就没饭吃。我这不是怕你饿死,到时候你那个国公爷爷又去皇上面前哭丧吗?”
林月如深吸一口气,不再理她,手下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薛莹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陈风,让人给她送个手炉过来。”
陈风一愣:“娘娘,您这是”
“手冻坏了怎么干活?到时候还得花钱请大夫,不划算。”薛莹莹翻了个白眼,“我是心疼我的银子,又不是心疼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月如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真的送来了一个手炉,虽然不是什么精致货色,但热乎乎的,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她握着手炉,看着薛莹莹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比那些太监的羞辱更让她难受。
连着在厨房干了三天苦力,林月如的手上全是冻疮和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她没再闹,也没再寻死觅活,反而变得格外沉默顺从。
这天夜里,萧炎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薛莹莹趴在旁边的软榻上,一边翻着从赵家搜刮来的账本,一边算着还要再买几亩地。
“赵家在城西还有个庄子,地段不错,改天去看看?”薛莹莹两眼放光。
萧炎头也不抬:“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薛莹莹喜滋滋地合上账本,“对了,刚才听陈风说,林震天今天进宫了?”
“嗯。”萧炎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老东西去父皇那哭诉,说身体抱恙,想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薛莹莹嗤笑一声,“他舍得手中那几十万兵权?”
“以退为进罢了。”萧炎冷笑,“父皇没松口,只是让他好生休养。他这是在试探父皇的底线。”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侧妃娘娘,殿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是侍卫的声音。
“我有要事求见殿下,还请通融一下。”林月如的声音听起来柔柔弱弱,带着几分凄楚。
薛莹莹挑眉,从软榻上跳下来,凑到萧炎身边:“哟,你的红颜知己来了。这大晚上的,本殿男寡女,啧啧啧。”
萧炎瞥了她一眼,伸手捏住她的腮帮子:“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出去。”
“疼疼疼!”薛莹莹拍掉他的手,“让人进来呗,我倒要看看她想干嘛。”
萧炎松开手,对外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林月如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穿着素净,但脸上施了粉黛,掩盖了憔悴,发髻上插着那支薛莹莹没收走的碧玉簪,灯光下显得楚楚动人。
“妾身参见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林月如盈盈一拜,身段柔软。
“起来吧。”萧炎声音冷淡,“什么事?”
林月如起身,端着托盘走到书案前,将上面的瓷盅放下:
“妾身听说殿下这几日公务繁忙,特意熬了参汤,给殿下补补身子。”
“参汤?”薛莹莹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好香啊。哪来的参?厨房不是说没有好药材了吗?”
林月如神色一僵,随即低声道:“是是妾身从嫁妆里拿出来的百年老参。”
薛莹莹拖长了尾音,“那是挺舍得的。不过,林侧妃这手艺,能喝吗?别是把洗脚水倒进去了吧?”
林月如咬着唇,眼眶微红:
“娘娘若是嫌弃,妾身端走就是。只是这汤熬了三个时辰,妾身的一片心意”
她看向萧炎,眼神里满是期盼和哀怨。
萧炎看都没看那碗汤,重新拿起笔:“本殿不饿,端走。”
林月如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爷爷说过,男人都吃这一套,只要她伏低做小,展现温柔,太子一定会回心转意。可现在
“别啊。”薛莹莹一把端起那碗汤,“既然熬了这么久,倒了多可惜。殿下不喝,我喝。”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就要往嘴里送。
“别喝。”萧炎突然伸手拦住她,眉头紧皱,“脏。”
林月如的脸瞬间煞白。
脏?
他是说汤脏,还是说人脏?
薛莹莹眨眨眼:“不脏啊,我看这碗挺干净的。而且这可是百年老参,大补!”
她推开萧炎的手,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嗯有点淡。林月如,你是不是舍不得放盐?还是说你把盐当糖放了?这味道怎么怪怪的,有点像刷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