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座骨如山
九年三月,春寒料峭,清晨的风像一把钝了的刀子,割在脸上是细碎的疼。灰蒙蒙的天低低压着屋顶,檐角的冰棱化了一半,垂着泪似的往下滴水,在阶前凝成小小的冰碴。路边的梧桐树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枝杈间挂着昨夜未干的霜花,白花花的一片,像谁撒了把盐。
早起的人哈着白气说话,声音被冻得发颤。青菜叶子上沾着露水,冻得硬邦邦的,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冰碴子硌着掌心。穿堂风从街这头刮到那头,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在枝桠上缩成一团灰扑扑的小球。
墙根下的腊梅开得正盛,黄澄澄的花瓣上凝着薄霜,凑近了闻,香气里都带着股子凉意。有丫环婆子路过,驻足看了半晌,伸手拂去花瓣上的霜,指尖刚碰到花瓣,就猛地缩回来,嘴里嘟囔着:这天儿,还寒得很呢。
日头慢慢爬上来,却没什么暖意,像个蒙着纱的月亮,惨白着脸挂在天上。屋檐的冰棱又化了些,水滴答滴答地敲着石阶,像谁在数着春天的脚步。只是那脚步来得慢,裹着料峭的寒意,一步一停,叫人盼得心焦。,紫禁城海棠初绽,坤宁宫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方皇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抚过一本暗红封皮的《女则》,书页间隐约渗出褐色的干涸血渍——那是上月“暴毙”的李选侍临死前咬破指尖写下的“冤”字。
一、胭脂局:锦盒藏鸠
卯时三刻,曹端妃着一身流彩刻金芍药宫装,扶着侍女袅袅踏入坤宁宫。她鬓边新簪的赤金点翠步摇在晨光中晃出刺目的光,似是无意扫过方皇后微凸的小腹。
“娘娘今日气色极好。”曹端妃盈盈下拜,从袖中取出一只螺钿锦盒,“妾身兄长从岭南寻得一味‘朱颜散’,以珍珠粉调和玫瑰露敷面,可保肌肤莹润如少女。特献与娘娘,恭贺嫡嗣之喜。”
方皇后唇角含笑,命宫女接过锦盒,指尖却悄然掐紧帕子:三日前,太医院暗桩已截获消息——曹家秘密购入西域奇毒‘朱颜泪’,无色无味,混入胭脂可致孕妇血崩!
“妹妹有心了。”方皇后目光掠过曹端妃保养得宜的脸,“只是本宫近日闻不得花香,这玫瑰露暂且收起。”她转头吩咐:“将前儿江南进贡的云锦取两匹来,赐予端妃。”
曹端妃谢恩告退,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她岂会不知?方皇后根本未碰那锦盒!
二、梅林夜刺:枯枝映血
是夜,御花园梅林深处。王宁嫔披着墨色斗篷,疾步穿行。她手中紧攥着一枚绣着蟠龙纹的香囊——此物是皇帝半月前“遗落”在她榻下的,内藏揭发方皇后与北静王府勾结的密信!
突然,暗处窜出数条黑影!刀光如雪,直劈面门!王宁嫔惊呼未出,已被一人捂住口鼻拖入假山!
“娘娘莫怕,奴婢是北静王妃派来的。”黑衣人低语,塞给她一柄镶宝石的匕首,“三皇子党欲借您之手构陷皇后!此刀可防身,亦能……了断后患。”
王宁嫔颤抖着摸向匕首,触到鞘上一道熟悉的兰花刻痕——这竟是她当年赠予嫡姐的及笄礼!嫡姐正是因“巫蛊案”被方皇后赐死的先帝端贵妃!
“告诉王妃……”她咬牙,将香囊掷入泥潭,“这局棋,妾身不下了!”
三、凤印裂:金殿对峙
翌日晨省,坤宁宫气氛凝重。曹端妃突然跪地哭诉:
“陛下!臣妾昨夜遭人投毒!若非宫女误饮,此刻早已魂归黄泉!”她呈上一碗漆黑的药渣,“太医查验,此中混有绝子药‘零陵香’——与上月李选侍暴毙前所服之药同源!”
满殿死寂。方皇后缓缓起身,凤眸扫过曹端妃苍白的脸:
“端妃既知李选侍死因,为何当时不发一言?”
曹端妃泣声更哀:“妾身不敢妄言……直至昨日,在皇后娘娘赏赐的云锦内层,发现此物!”她抖出一张血书,上书:“凤座染血,孽胎当诛”!
皇帝勃然变色。方皇后却轻笑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巧了。本宫今早也得了一物——”绢帛展开,竟是曹端妃与三皇子府管家密谋以‘假孕’构陷中宫的往来书信!末尾还附太医院证词:曹端妃根本从未有孕!
“你……你伪造证据!”曹端妃尖叫。
“伪造?”方皇后击掌三声。殿外押入一名浑身是血的稳婆,她匍匐在地:
“端娘娘……上月让老奴用棉枕伪作胎形……还说……事成后送老奴全家出京……”
四、骨如山:冷宫夜鸦
三日后,圣旨下:
曹端妃欺君罔上,谋害皇嗣,贬为庶人,赐白绫。
是夜,冷宫传来凄厉鸦啼。曹氏悬梁前,用血在墙上画了九只衔着金冠的乌鸦,冷笑:
“方婉仪……你今日踏我尸骨登凤座……来日……自有后来人……饮你血……”
消息传至北静王府,林黛玉正对镜簪上一支新贡的东珠步摇。紫鹃低声道:
“曹端妃临死前,咬断舌根血喷御座……听说……她怀里揣着半块双鱼玉佩。”
黛玉手一颤,珠花落地——那玉佩,是当年她赠予入宫参选的表妹的及笄礼!
“备轿。”她深吸一口气,“本宫要进宫探望皇后娘娘。”
五、残局新弈:婴啼破晓
半月后,方皇后早产,诞下一位孱弱皇子。皇帝大喜,大赦天下。
然而,洗三礼当夜,一名脸生的小太监悄悄塞给王宁嫔一张字条:
“皇子体弱,因孕期久服‘朱颜泪’。下毒者,非曹氏,乃坤宁宫掌事姑姑含珠。”
王宁嫔烧掉字条,望向窗外一轮血月。她想起北静王妃今日入宫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耳语:
“妹妹可知?乌鸦最喜啄食将死之人的眼睛。”
更深露重,一声婴啼刺破宫闱。凤座之下,白骨又添新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