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宫闱
（壬寅年）十月，紫禁城连降寒雨，东西六宫笼罩在湿冷的水汽中。方皇后独坐景仁宫，指尖抚过案上新贡的苏绣屏风，目光却凝在窗外枯败的藤萝上——那是李淑妃昨日遣人送来，说是“藤蔓纠缠，恰似姐妹情深”。可这深宫里的姐妹，哪个不是笑里藏着刀？
一、胭脂局：御花园惊变
辰时，李淑妃身着茜素红蹙金鸾纹宫装，鬓边簪一支西域进贡的血翡滴珠步摇，扶着宫女袅袅婷婷步入御花园。她今日奉诏陪驾赏菊，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春色。
方皇后远远望见，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自李淑妃入宫三年，圣宠日盛，去岁更诞下皇女。皇帝近日连翻她七次牌子，连初一十五祖制需宿中宫的日子，也寻借口歇在淑妃的永和宫。
“娘娘，”心腹宫女含珠低声禀报，“奴婢查实了，上月淑妃献给皇上的那盒‘龙涎香’，里面掺了岭南的‘依兰香’……此物久闻令人心神荡漾。”
方皇后冷笑：“本宫早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瞥向菊丛中一道纤弱身影——王宁嫔正低头修剪花枝，一身半旧藕荷色宫装，像株被雨打蔫的海棠。
“宁嫔妹妹，”方皇后缓步上前，随手折下一朵墨菊，簪在她鬓边，“这般好颜色，何必总躲着人？”
王宁嫔浑身一颤，跪地谢恩：“臣妾鄙陋，不敢玷污天家珍品。”
“起来吧。”方皇后俯身，声音如耳语，“本宫记得，你与淑妃是同批入宫的？当年你的《采莲曲》，连皇上都赞‘清越脱俗’……可惜啊。”
王宁嫔指甲掐进掌心。她怎会忘？三年前她因一曲歌舞得幸，本可封嫔，却被李淑妃一句“宁妹妹腰肢柔韧，倒似教坊司的风流作派”，硬生生压成了末等贵人！
二、锦帐谋：红罗炭暗藏杀机
当夜，永和宫暖阁内香气氤氲。皇帝斜倚在贵妃榻上，把玩着李淑妃的一缕青丝：“爱妃近日调的香，甚合朕意。”
李淑眼波流转：“皇上谬赞。只是……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头风又犯了，太医院呈上的安神香总不见效。妾想将这制香方子献与中宫，又恐娘娘多心。”
皇帝眸光一沉。他素知方皇后性喜奢华，去岁还因克扣妃嫔用度被言官弹劾。淑妃这般以德报怨，更显中宫刻薄。他轻拍她手背：“朕明日就让司礼监给你晋‘皇贵妃’位份。”
与此同时，景仁宫地龙烧得滚烫。方皇后正对镜卸妆，忽见镜中映出王宁嫔惨白的脸。
“娘娘！”王宁嫔扑通跪地，双手奉上一包黢黑炭块，“臣妾在永和宫领的红罗炭里……发现了这个！”
方皇后拈起一块对着烛光细看——炭芯竟裹着朱砂粉末！此物遇热挥发，久闻令人癫狂！
“好个李淑妃！”方皇后猛地摔碎铜镜，“她竟想用这等阴毒手段谋害本宫！”
“不止如此……”王宁嫔咬牙道，“臣妾买通永和宫小太监，得知淑妃每晚在皇上枕下放催情香包……里面混了损伤精元的罂粟膏！”
三、长命缕：绣囊锁魂局
十月初九，皇帝突发眩晕，呕血不止。太医院诊断为“丹火攻心”，需静养百日。方皇后趁势接管宫务，第一道令便是彻查永和宫。
搜查当日，李淑妃被强行按在院中石凳上。侍卫从她的妆奁暗格搜出：
-扎满银针的桐木人偶，上书皇帝生辰八字；
-半幅血书“壬寅烈火，焚宫涤孽”；
-一匣色如凝脂的珍珠粉——经查验，实为慢性毒药“砒霜霜”！
“冤枉啊！”李淑妃鬓发散乱，泣血哭诉，“定是王宁嫔栽赃陷害！上月她向臣妾讨要东海珍珠美容，臣妾未允……”
王宁嫔突然从人群中冲出，高举一枚褪色香囊：“皇上！此物您可还记得？”
香囊上歪歪扭扭绣着“长命百岁”，正是三年前皇帝染疫时，王宁嫔在佛前跪绣三天三夜求来的！可皇帝病愈后，竟将此物错认作李淑妃所献！
“陛下……”王宁嫔泪如雨下，“您可知那夜臣妾十指俱裂，血染丝线？李淑妃夺臣妾心血争宠便罢，如今竟要弑君！”
四、夜审刑：金簪刺破假面皮
乾清宫内烛影摇红，皇帝强撑病体，亲自审讯。方皇后端坐左侧，指尖一下下敲着紫檀案几。
“淑妃，”皇帝声音嘶哑，“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李淑妃突然狂笑，拔下金簪直指王宁嫔：“是你！你恨我截胡恩宠，便与皇后合谋做此局！”她转而又向皇帝磕头：“陛下明鉴！皇后早存杀心——她命人在臣妾的胭脂盒底涂了绝育药‘零陵香’！”
方皇后拍案而起：“放肆！本宫若有此心，何须等到今日？”她甩出一卷太医笔录：“查！立刻验淑妃的胭脂水粉！”
一炷香后，太医战战兢兢回报：“胭脂中……确含零陵香。”
殿内死寂。皇帝目光如刀，扫过三个女人。方皇后镇定自若，李淑妃怨毒癫狂，王宁嫔瑟瑟发抖——究竟谁才是执棋者？
五、宫车逝：血漫永和宫
十月二十，圣旨下：
-李子淑妃施蛊咒君，凌迟处死，诛九族；
-王宁嫔知情不报，赐白绫；
-方皇后护驾有功，赐摄六宫事金印。
行刑那日，永和宫海棠尽凋。李淑妃被拖出宫门时，突然回头厉笑：
“方婉仪！你今日借我之血染红后座，来日必有人踏你骸骨登凤阙！”
王宁嫔在冷宫悬梁前，用血在墙上书：“宫门一入深似海，棋子终究化骷髅。”
方皇后站在景仁宫高阶上，望着漫天飘洒的纸钱。含珠低声道：“娘娘，淑妃父兄已在午门伏法。”
“备辇，”她淡淡道，“本宫要去奉先殿告慰列祖列宗。”凤辇行过永和宫朱门，忽闻宫内传来凄厉猫嚎——那是李淑妃生前最爱的雪狮子猫，正用利爪反复抓挠宫门，似要刨出个公道。
六、残局定：凤座骨如山
夜深人静，方皇后独坐镜前，卸下九翚四凤冠。镜中人眼角已生细密纹路。她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方德嫔”时，也曾与先帝元后夏氏姐妹相称……后来夏皇后因“巫蛊案”被废，死前咬断舌根血喷御座。
“娘娘，”含珠捧来一碗安神汤，“李淑妃的猫……已处置了。”
方皇后接过药碗，忽问：“你说，今日本宫饮的是药，还是明日鸩杀本宫的毒？”
烛火噼啪一爆，映得满室珍宝流光溢彩，却照不亮凤座下累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