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张鲁投降的消息,袁熙整个人都是懵的,沮授等人也不例外。
胜利来得太容易了。
虽然拿下汉中没什么悬念,但他们是真的没想过张鲁会不战而降。事实上,他们一直是按照苦战之后才能拿下汉中的设想去部署的,否则袁熙也不会否决荀谌的方案,要求审配必须安排一路人马翻越秦岭,迫使张鲁分兵,减轻东西两线的压力。
早知道张鲁根本没有战意,何必费这个事,直接派个使者去招降就是了。
袁熙随即安排复盘,看看究竟哪儿出现了问题,居然导致如此重大的判断失误。
经过激烈讨论,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他们对汉中和张鲁的了解局限于地理、军事,下意识的觉得汉中易守难攻,不可能劝降。就算张鲁愿意谈,肯定也会漫天要价,对张鲁的真实想法几乎一无所知。
二是因为战事太顺利,导致将士们因战功封侯的极少,一方面使袁熙对封侯非常谨慎,另一方面也让诸将更愿意选择武力夺取汉中,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招降的可能。
普通战事不能封侯,夺取汉中这样的大战总要封侯了吧。
意外也不能说没有,比如荀攸未经请示,擅自调整了袁熙对杨阜的承诺,多给了张鲁两个列侯。
但袁熙没有责备荀攸自作主张。
如果三个列侯就能换来汉中不战而降,府库里的大量钱粮、宝物,这三个列侯就是值的。相反,如果荀攸不敢担责任,反复请示,让张鲁可以及时加强西城到成固之间的防务,战机可能就此失去。
复盘的同时,袁熙又调整了作战计划,准备进攻巴蜀。
前将军张合走米仓道,进入巴郡,兵锋直指江州,切断垫江,切断赵韪与成都之间的联系。
秦王袁尚、征西将军审配走金牛道,进入蜀地,兵锋直指成都。
相比之下,看似对张合不太公平,走了难走的米仓道,但张鲁的部下中有不少巴郡人,进入巴郡后,不会遇到太多的阻碍,可以长驱直入。而袁尚、审配却要面对庞羲的阻击,还在攻克白水、葭萌这样的险关,想进入蜀地并不容易,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张合回军接应。
唯一好处,就是他们可以走水路,而张合却只能走陆路。
完成部署后,袁熙对南线也做出了调整,安排董袭迅速进军,夺取巫县、秭归,迫使赵韪不能回防垫江,直到张合切断他的后路。
吸引了之前大军之间协调困难、时间延滞的教训,袁熙给了三路大军更多的自主权。
他自认没有刘秀的本事,可以在洛阳遥控平蜀的战事,只能选择将兵权下放,让诸将可以临机决断。
——
半个月后,张鲁等人到达江陵。
袁熙热情接待了他们,详细了解汉中的情况,对张鲁、张卫、阎圃的选择高度赞赏,上表为他们请封。
虽然他已经权倾天下,但名义上天子还是袁绍,所有的封赏都要经过朝廷认可。去年平定江东的封赏也是如此,因为黄月英的原因,到现在还没下诏。
张鲁他们不涉及其他问题,估计会快一些。
袁熙与张鲁商量,让张鲁带着家人去鄄城见驾,张卫则带着一众将领、蛮夷部落首领返回汉中,归将军张合的节制,协助张合前军巴郡,阎圃则以代理汉中太守的身份参张合军事,随军作战。
张鲁很满意,他只向袁熙提出一个请求:允许他带一部分五斗米道的信徒到属郡,继续传道。
袁熙原本不想答应这个请求,一是之前没有说,二是他本能的反感这些东西。黄巾的教训不远,他不希望大陈也经历一次。
但沮授劝住了他。
沮授说,张鲁在汉中十多年,以教施治,汉中安定,目前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不妨继续试一试,看他在关东能不能复制像汉中一样的政绩。
五斗米道虽然荒诞不经,对普通百姓却非常不错,或许能补儒学不足。
简而言之,张鲁之前做得还不错,不妨继续试。
至于袁熙的担心,沮授觉得大可不必。
虽然五斗米道和太平道有相似之处,但他们对政治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张角传道十余年,八州并起,天下为之动摇。张鲁祖孙三代传道时间更久,却安于汉中,不事开拓,现在又主动请降。你让他们作乱,他们也未必有兴趣。
道家本来就是消极避世的倾向,五斗米道以巫为本,以道为饰,以《老子》无为的思想为指导,适合大乱之后休养生息,与汉初行黄老之道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袁熙觉得可行,答应了。
但他还是留了个尾巴,原则上同意张鲁继续传道,但具体如何传,要商量着来。你不能以传道为由,和聚众之实。你以后首先是一郡太守,然后才是道众的师君。如果出现五斗米道众欺压其他百姓的事,那你就只能二选一,要么放弃太守,要么解散道众。
张鲁躬身允诺。
——
大司徒郭图走上大殿,看着喜气洋洋的天子袁绍,一时不解。
他已经记不得袁绍上次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虽然燕王后甄宓带着燕王世子袁睿到了鄄城后,袁绍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阴着,可是这么开心还是不多见,不符合袁绍胸有成府,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人设。
“阳翟侯,大司徒,臣图,见过陛下。”郭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平身。”袁绍大声说道,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份战报,递到郭图面前,掩饰不住得意之情。“燕王又立功了,张鲁不战而降。”
郭图又惊又喜,双手接过战报,迅速浏览了一遍。“贺喜陛下,离天下一统又进了一步。”
“哼哼,有燕王代朕出征,天下一统指日可待。最难得的是他能不战而胜,彰显我大陈天命所归。”袁绍背着手,来回踱着步,步履轻快,洋溢着喜气。他在郭图面前站定,俯视着郭图,一声轻笑。“公则,你现在还觉得朕不立吴王是私心作祟吗?”
郭图连忙请罪。“吴王仁孝贤明,但用兵的确不如燕王,这是群臣共识,臣岂敢质疑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