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关。
袁尚、荀谌、审配等人跟着杨阜,缓步城头,欣赏着山色的同时,也感慨着阳平关的险要。
“对面就是走马岭,可以驻军。”杨阜指着对面的山岭,对袁尚等人说道:“我之前来此打探地形时,看到不少战旗。后来又到岭上看到,从营地的规模来看,至少有五千人,粮草充足,能守一年。”
袁尚抬头看了看,咂着嘴,摇摇头。“那可不好打。就算有霹雳车,往山上打也费劲。”
“大王英明。”杨阜随口赞了一声。
袁尚瞅了一眼杨阜,哈哈大笑。“杨义山,你是凉州义士,不要做佞臣。孤这也叫英明?孤最多算是小聪明,英明的是天子,是大将军。”
荀谌淡淡地说道:“知人者智,知己者明。大王算不算英明,臣不敢说,但大王无愧于明字,比有些人强太多了。”
审配站在一旁,装没听见,只是嘴角露出不屑的浅笑。
他觉得袁熙这一手实在太高明了,堪称神来之笔。让荀谌去辅佐袁尚,又让荀攸协助张合,既给了汝颍立功的机会,又扶持了冀州人,却偏偏忽略了他这个曾经的冀州第一大将。
这也就罢了,荀谌为了证明汝颍人的价值,尤其是在后辈荀攸面前维持尊严,不得不向自己低头,主动寻求合作。虽然这次没成功,荀谌心有不甘,常有不逊之言,但接下来的战事,他们还是离不开自己的配合,心里再有怨气也只能忍着。
至于自己,每次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没什么结果是不能接受了的。
看着荀谌上蹦下跳,最后还是寸功未定,他就开心。
虽然看着张合、高览等人后来居上,毕竟还是冀州人,总比其他人立功能接受一些。
袁尚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么?荀谌想辅佐他立功,证明自己,属实是水中捞月,镜中观花,最后只能空欢喜一场。
不得不说,袁熙身边有高人,将他们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处。
“阳平关大致就是如此。”杨阜伸手一指东南方向。“将来取蜀,就从这里向西,有三百多里的山路,然后走金牛道,沿西汉水南下,到白水关。白水关以南是葭萌,葭萌以南就没什么险要的关卡了。”
审配说道:“这么说,还是从武都出发最方便了?”
杨阜点点头。“从运输来说,的确如此,这也是大将军命我领武都太守事的原因所在。从武都运粮,水路直达,比从汉中运粮更方便。”
“大将军还是偏心张儁乂啊。汉中这么多年的积累,全给他了,我们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审配嘿嘿一笑。“武都能有多少粮,支撑得起我们这么多大军吗?前面还有两道险关,能不能拿下,又要多久才能拿下,谁也说不清。等我们入了蜀地,只怕张儁乂已经拿下成都了。”
“也不尽然。”杨阜直言不讳。“从汉中入蜀,大多还是走金牛道。这一段山路虽然不太好走,比米仓道还是容易得多。前将军走米仓道入巴地,其实更难。如果他的进军顺利,夺取宕渠、垫江之后,庞羲就不得不重兵守护阆中,能分出来守白水关、葭萌关的就少了,对秦王和征西将军也得有利的。再者,前将军的任务是接应大将军,不是直接攻取成都,征西将军大可不必担心。”
审配有些不快,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荀谌看着审配的背影,一声轻笑。“审正南还是那脾气,一点也没变。”
袁尚附和了一句。“说他一点没变也不准确,他是老当益壮。”
荀谌哑然失笑,心中又有些不喜。袁尚这句话看似夸审配,其实暗指审配年纪大了,脾气更大。其实审配远远称不上老,袁尚这么说,多少有些轻浮。
不管怎么说,审配都是支持过他的人。就算双方决裂了,也不该出此恶言。
“公达在哪儿?”荀谌转头问杨阜。
“他去江陵了。”
“去江陵干什么?他不应该留在这里,协助前将军谋划吗?”
杨阜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代行汉中太守的阎士元说,现在进兵并不是最好的时机。马上就要春耕,征调役夫会影响春耕,进而影响秋天的收成。且汉中初定,人心未安,不宜轻动。”
荀谌眉头紧皱。“那依他的意思,秋收之后再进兵?盛夏出兵可不合兵法之要。”
“应该是这个意思。但他还说,可以趁此机会联络巴郡诸族,秋后大举,必能一战成功。”
“公达去江陵,就是与大将军商量这件事?”
“是的。”
荀谌有些担心。“就算要与大将军商量,也应该让阎士元去,他留镇汉中,为何本末倒置?”
“他说,有秦王和征西将军驻军镇守,汉中不会有事。阎士元毕竟是新降之人,又刚从江陵回来,再让他去一趟,太辛苦了。”
袁尚突然说道:“既然阎士元刚从江陵回来,他就没和大将军提这个方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袁尚和荀谌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担心。
正说着,有人指着关外的沔水说道:“前将军来了。”
袁尚将身体探出城墙,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水面,果然看到了几艘大船,船头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前将军张合。
城下的审配也看到了张合的船队,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合亲自来迎接,也不知道是礼敬秦王,还是给他这个征西将军面子,反正不可能是给荀谌面子。
说起来也是讽刺,官渡之战前,张合还只是一个中郎将,他已经是独领一部的大将了。短短几年,张合就因战功升任前将军,这次拿下汉中,又要升官,他却在征西将军任上滞留不迁,落了张合一大截。
这还只是开始,等张合先入巴蜀,再立头功,他们之间的差距真会越来越大。
跟对了人,真的很重要。
袁绍已经是尸位,天下是袁熙的,这次是他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努力抓住。要不然冀州人越辉煌,他越落寞,之前付出的代价都将一钱不值。
审配心里想着,脚下却一动不动,看着大船靠岸,看着张合登岸,一步步的走上来,来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