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绩送法正回来，有些担心的说道：“典客，大将军一心要抑制豪强，对劝降益州人本不用心，你这么做，会不会触怒他？”
蒋干摇摇头。“我觉得他这么做是不对的。”
朱绩愕然。他跟了蒋干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听蒋干批评袁熙，而且是这么直接。
“公业，你不要惊讶。大将军也是人，难免会有失误。他与别人的不同在于他愿意接受别人的建议，随时纠正自己的错误。”
朱绩松了一口气，又道：“你觉得不需要抑制豪强？”
“抑制肯定还是要抑制的，但任何事都有度，不能大而化之。就豪强而言，你觉得抑制豪强就是杀人吗？强攻益州，不接受投降，然后将家资百万以上的全部杀掉？”
朱绩打了个寒战，脸色有些发白。
“不可能吧？我也这么觉得。”蒋干微微一笑。“且不说益州的豪强实力有限，影响力也没那么强，就算有，也不能一杀了之。你想想看，强攻益州，有多少人会因军功升迁，成为新的豪强。有军功的豪强，和主动归降的豪强，哪个更容易控制？”
朱绩恍然大悟。“典客高明，只是大将军能体谅典客的苦心吗？再者，你劝降刘璋，让那些想立功的将领失去了机会，他们会不会恨你？”
“他们想立功，机会多得很，但益州已经是大汉不多的完整之地，没必要打残。公业，你看我们淮南诸郡，原本也是富足之乡，这才几年就被打残了。我实在不想看到益州也这样，就算得罪了大将军和那些骄兵悍将，也要尽力保下益州。”
朱绩叹息道：“典客仁义，将来必须福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公业，你留意一点，这几天不要太在意容貌。我听说张松容貌短小，却又聪明过人，这种人最反感别人在他面前展示仪容。随意一些，反而方便。”
朱绩忍不住笑了。“他不仅容貌短小，还放荡不羁呢。”
蒋干扬扬眉。“说起放荡，他还能超过我？”
朱绩大笑。
——
法正匆匆回程，来到张家，与张松见面。
张松听到声音，起身相迎，将法正引到室内，还没就座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孝直，那蒋子翼怎么说？”
法正不慌不忙，伸手去取茶杯。“走了一路，渴死了，先喝杯水。”
张松见状，眼珠一转，笑道：“好，先喝水，先喝水。”一边给法正倒茶，一边说道：“孝直出马，岂有不成之理，是我多虑了。可是你也别怨我，实在是庞羲那竖儒不成器，被陈军吓破了胆，一连几封报警文书，搞得成都人人惶惶，还以为陈军打进来了呢。”
法正喝完水，将与蒋干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蒋干那句充满狂妄的话时，张松眼神一闪，笑出声来。“这话倒也没错，九江蒋氏鸿运当头，成了大将军心腹，等大将军登基为帝，九江蒋氏至少一门两侯，子孙富贵无忧。”
“是啊，人的运气真是很重要。”法正羡慕不已。
三四年前，谁知道九江蒋氏是怎么回事。
“可是，大将军是什么心思，还是难说得很。孝直，过两日，我去见蒋子翼，你就别闲着了，去江陵看看。如果能与大将军当面说定，最好不过。”
法正笑道：“子乔，宽心些，陈军没那么快。”
张松眨了法正一眼。“我担心的不是陈军进入巴蜀，而是大将军身边的位置有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真的只能入征西将军幕府了。”
法正垂下眼皮。“能入征西将军幕府，我就心满意足了。大将军府人才济济，又岂是我敢奢望的。”
“不然，我听说征西将军为人自负，又自恃袁氏重臣，一向不满，将来怕是要有事。大将军为人宽厚，才是你最好的伯乐。就算配合征西将军作战立功，由大将军安排你去，效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法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见过蒋子翼再说。”
张松苦笑。“既然如此，明天我就去见蒋子翼。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会后悔一辈子。”
——
襄阳城。
荀攸还站在船上，等着靠岸，就看到岸边的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脸，提着行囊，正东张西望。他吃了一惊，定睛细看，确定正是苦等不来的徐庶，不禁大喜，扬臂大呼。
“元直，元直！”
徐庶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半天，才发现叫他的人不在岸边，在在沔水中的船上，而且是在楼船的飞庐上。他仔细看了一眼，也认出了荀攸，又惊又喜，连忙提着行囊，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荀攸快步下了船，紧紧握住徐庶的手。“元直，你怎么现在才来？为了过年，连立功的机会都不要了？”
徐庶很惊讶。“你说什么？我收到孔明的消息就赶来了，没有耽搁一天。”
“孔明的消息？大司徒没派人去颍川找你？”
徐庶连连摇头。“我就是郡里做小吏，如果大司徒府有消息，我早就收到了。”
荀攸明白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徐庶上船，从腰间摘下自己的私印，塞到徐庶手中。“你别耽搁了，也别在襄阳停留，立刻跟着这艘船去汉中，找前将军张儁乂。他看到我的印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把情况说给他听，以后就做他的军谋，协助他进入巴郡作战。”
荀攸就在船头，将汉中的情况对徐庶说了一遍。
徐庶一一记下，感激不尽。
荀攸最后关照了一句。“看到我那从叔荀友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徐庶哑然失笑。“我明白了。”
荀攸拍拍徐庶的肩膀。“你放心去，大将军那边，自有我处理。顺利的话，你到汉中的时候，任命也该到了。大将军没见到本人，可能不会立刻任命你为前军师，但拿下巴郡后，这前军师非你莫属。”
徐庶大喜，向后退了一步，对荀攸深深一揖。“多谢公达。请代我向孔明问好。若不是他的书信，我可能就错过这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