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驾张肃匆匆走进了张松的院子，看着正埋头翻书的张松，冷哼一声。“你还坐得住？”
张松抬头看着张肃，心中不安，却强作镇静。“兄长，怎么了？”
“是不是你给袁熙送了消息？”不等张松回答，张肃又道：“你不用解释了，现在也解释不清楚。有人在陈军中看到了法正，那可是你的好朋友。刘使君找我去问话，你赶紧收拾一下，找个地方躲躲。”
张松吓了一跳。“谁看到了法孝直，在哪儿？”
“庞羲丢了阆中，逃回成都了。他说斥候看到法正出现在陈军中，与前将军张合在一起。”
张松大喜过望。“张合攻取了阆中？”
张肃叹了一口气。“这些中原名士，华而不实，那么大军，居然守不住阆中这样的坚城。我看他只怕心里也有了降敌之意，只是担心家属。你不要想那么多了，赶紧走吧。庞羲为了推脱责任，现在一口咬定是法正通敌卖蜀，很快就会追查到你的头上。刘使君找我，应该就是这了为件事。”
“我走了，兄长你怎么办？”
张肃摇摇手。“他抓不到你，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忌惮你将来报复，谅来不敢动我。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张氏可就更的完了。”
张松不敢怠慢，起身收拾行囊。
张肃又道：“你不要去阆中，去江州吧，张合现在应该在赶往江州。”
张松点头答应，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上下打量着张肃。“兄长，你会为刘使君尽忠吗？”
张肃笑了一声，充满不屑。“刘氏天命已终，将天下禅让给了袁氏，大汉天子都迁居辽东了，益州又岂能例外？再说了，我和他只有上下之别，没有君臣之义，尽什么忠？”
张松放心了，转身就走。
张肃站在廊下，看着湛蓝的天空，一声叹息。
——
张松悄悄出了城，来到蒋干的住处，通报了刚刚听到的消息。
蒋干又惊又喜，起身为张松写了一封书信。“你去见前将军吧，顺便找我问好。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大将军。”
张松将书信收好，贴身收藏。“你不走吗？”
“我为什么要走？”蒋干眉梢轻扬。“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怎么能走。”
张松笑着点点头，与蒋干拱手告别。
蒋干收拾了一番，又与朱绩商量了几句，起身入城，求见刘璋。
刘璋正在发火。
庞羲败退回城后，言之凿凿的说法正通敌。刘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法正是谁。等庞羲说明法正的情况后，才派人去法正的住处找人，结果却是法正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虽然没有抓到法正，却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房东说，法正住在这里几年，几乎没有人找过他，除了他的同郡孟达，就是张松。张氏是蜀郡大姓，刘璋不敢大意，派人去找张肃来问个究竟。
张肃说，张松的确认识法正，但两人的交往没有那么深。就算法正通敌，也和张松没什么关系。
刘璋要找张松来对质，张肃又说，张松出门游历，已经一个多月了，不在家。
刘璋明知张肃在推辞，却无可奈何。没有证据，他也不好直接下令追捕张松。不追捕张松，他就拿不到证据。左思右想，他能做的只有装聋作哑，默认张松与此无关。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杀掉张松吗？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报，江淮名士蒋干来访。
刘璋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他的女婿，刚刚十七岁的费观提醒说，蒋干是袁熙的部属，官职是燕国典客。严格来说是燕王袁熙的部属，不是大将军袁熙的部属，所以他不报官职也是合理的。
这个解释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却给了刘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心情也为之一松，命人请进。
很快，蒋干就出现在刘璋面前。
一看到蒋干，刘璋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蒋干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头戴进贤冠，身着蜀锦织的儒服，光鲜照人，神采奕奕，是刘璋年轻时熟悉的名士风流，在益州十多年却不怎么看得到，让他依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
“足下便是江淮名士蒋子翼？”
蒋干上前行礼，大袖飘飘。“正是在下。区区薄名，能入使君之耳，荣幸之至。”
刘璋抚须而笑。“闻说蒋君为燕王效力，官居典客，为何不报官名，却以布衣相见？”
蒋干笑了。刘璋这么说，没什么敌意，却像是关东名士之间的问难，以各种刁钻的问题互相辩驳，以展示口才和机智。恰巧，这正是他的长项。
“燕王受天子委任，为幽燕都护，和抚蛮夷，典客为此而置。益州既非幽燕都护的辖区，使君也不是蛮夷，干岂能以燕国典客相见。闻使君为江夏高门，故以江淮布衣求见。”
提到江夏，刘璋一声叹息。“入蜀以来，久不闻雅音矣。敢问蒋君，大将军临荆州，本郡安否？”
“大将军以仁义用兵，所到之处，百姓欣然，江夏又岂能例外。使君不闻江东孙氏乎？柴桑一战，前后不过数日，双方各落数子，胜负已分，便投枰言和，诚为仁者无敌之最佳注脚。使君无意效仿乎？”
刘璋微微蹙收眉，沉吟不语。投降的想法一直都有，只是没人提起，他又不好主动开口。蒋干来，大很可能是为了劝降，正中他下怀。但蒋干提出条件之前，他不能轻易表态。
蒋干见状，又道：“使君可知庐江周瑜？”
刘璋点点头。周瑜是江东重臣，武将之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使君可知周瑜为何不在西征的诸将中？”
刘璋不禁好奇。“正要向蒋君请教。”
蒋干随即将濡须坞一战说了一遍。虽然他并没有亲历，只是读了战报，但他口才极佳，绘声绘势，分析入理，仿佛亲见，让刘璋不得不信。
听说周瑜都被霹雳车直接打崩了心态，刘璋感到了无边的寒意。如果袁熙围城，在成都城外摆上成百上千的霹雳车，成都还守得住吗？如果注定守不住，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