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娄圭等人出城,与袁尚、审配相见。
见了邓展,审配大感意外。他原本以为邓展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结果邓展文质彬彬,即使腰间掩着战刀也不像武夫,更像是游学的年轻士子。
荀谌更为惊讶。他与何颙、许攸相交多年,对南阳士子并不陌生,却没听说过邓展。两人一聊,才知道邓展不仅读过书,而且对《汉书》用功甚深,很多典故都烂熟于心,对典章制度也如数家珍。
荀谌不禁感慨。“你有如此学问,为何没得到大将军重用?我听说大将军正在物色通晓《汉书》的名家,你这样的,最合适不过了。”
邓展笑笑,表示读书只是爱好,建功立业才是眼下最要紧的。等天下太平,解甲归田,再安心读书也不迟。至于大将军,他不太清楚。到目前为止,他和大将军都没有私下接触过。
荀谌很感慨,随即表示,要向袁熙推荐邓展。
娄圭见状,连忙说,推荐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迅速进兵,魏延只有两千人,掩饰不了太久。一旦被高沛看出破绽,出城反攻,魏延是挡不住的。届时再被高沛毁了剑阁栈道,想进成都就有点费事了。
审配不敢怠慢,随即下令进城,接收白水关,并将法正收归序列,参谋军事。
了解了娄圭部此战的经过后,他再也不肯让法正配合娄圭作战,必须收为己用。
娄圭率部赶往葭萌关,半路上收到魏延的捷报。
高沛看出了破绽,魏延将计就计,诱高沛出城,在山林中伏击得手,阵斩高沛。
娄圭大喜,对文聘、邓展说,南阳又多一员猛将,可喜可贺。
高兴之余,娄圭还有些不放心,担心魏延虚报战功。他没有立刻报捷,赶到葭萌关,进了城,亲眼看到高沛的首级后,才给审配送信,让他安心赶往成都。
接下来如何行动,娄圭一时无法决断。
按理说,他是前将军张合的部下,完成了接应袁尚、审配的任务后,应该南下配合张合作战。但张合没料到他们能如此迅速的拿下葭萌关,也就没有安排后续的任务。
是就地休整,请示张合,还是跟着审配一起围攻成都?
文聘、邓展听懂了娄圭的意思,但他们的意见有分歧。
文聘认为,既然张合没有安排,他们就跟着审配进军成都,同时向张合请示。如果张合命令他们去江州增援,他们再去也来得及。
邓展则认为,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张合的部下,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应该向张合复命。在得到命令之前,不可擅自决定。况且前将军在垫江与赵韪对峙,正需要我们的增援,不太可能将我们临时调拨到征西将军麾下,还是先回阆中,再去垫江合适。
娄圭明白邓展说得有理,但他还是舍不得放过率先进攻成都的殊荣。反复斟酌后,他决定让邓展回阆中,自己则文聘随审配、袁尚进军成都。
邓展虽然不同意娄圭的方案,但娄圭是主将,他只能服从命令。
——
袁熙站在船上,仰头看天。
两岸峭壁高耸,湛蓝的天空只剩下窄窄的一条,金雕像一个黑点,在峡谷悠闲的滑翔。伴随着隆隆的桨声,不时有一两声猿啼响起,在山涧中回荡,久久不息。
放平视线,前面是一道更窄的峡口,宽不过六十七十丈,江水泛着白沫,奔涌而来,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两崖的崖壁上,隐约可见正在张望的益州军士卒,甲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寒芒,杀气腾腾。
“孤必须承认,有点大意了。”袁熙收回目光,对一旁的荀攸、虞翻等人说道。
荀攸等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无语。
他们都没亲眼见过白帝城的险峻——应该说,现在也没有,在这个位置,他们还看不到白帝城——要么是从别人口中,要么是舆图上,了解到白帝城的地形,知道这地方易守难攻,却和亲眼看到完全不同。
这种震撼,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感受,语言根本无法表达。
在这壁立的山崖面前,别说是人,就连庞大的战船都显得无比渺小,前方的峡口说是一道门都有些宽泛了,简直是一道门缝。
可以想象,战船想冲过峡口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到时候江面上到处都是漏水的战船,落水的将士,陈军的进攻将变得更为艰难。
袁熙承认大意了,但谁又没有大意呢?
面对这一幕,还有战意的大概只有李严和甘宁这种立功心切的将领。他们之前就见过白帝城的险,仍然有信心拿下白帝城,只不过一个选择了强攻,一个选择了绕行。
甘宁选择强攻,是因为他已经拿下了上游的几个县,不用冒着赤甲山、白盐山上的阻击,可以直接进攻白帝城。张合顺利进入巴郡,并将赵韪牢牢的钉在了垫江,完美的达成了预期目标,也给甘宁创造了强攻白帝城的条件。
为了这个机会,甘宁乘小船,冒险通过峡口,来见袁熙请战。
面对袁熙等人的恐惧,甘宁意气风发,拍着胸脯表示。“臣当扫清残敌,恭迎大将军入益州。”
袁熙含笑点头。“那就请兴霸听听我们的计划,看看我们准备的利器吧。”
甘宁欣然从命。
袁熙下令战船返回巫县。奋力划桨的楫濯士齐声呐喊,庞大的楼船开始调转方向,水而下。
“大将军,你看。”一旁的周元直突然叫了一声,伸手指着江面。
袁熙转头看去,只见一艘小船顺着水流,箭一般飞驰而来。船头站着一人,手持长长的船稿,不时的指向两侧的崖壁,船尾一人,身体几乎伏在船舵上,两人配合默契,控制着小船的方向。小船借着水势,几乎是在浪尖飘行,转眼间就到了跟前。
有这等精妙的技术,绝对是操舟的高手。类似的技术,他们刚刚见过,甘宁来时乘的小船就是如此。锦帆贼横行长江,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兴霸?”袁熙看向甘宁。
甘宁也看到了那艘小船,神情有些凝重。他刚到不久,现在又有人来,显然是有紧急情报,甚至等不及他回去,选择了冒险穿过益州军的防线。
“是臣的部下。”甘宁淡淡地说道,尽可能的保持着从容不迫。他不想让袁熙和其他人看出他的紧张,失去这次立功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