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赶到楼船旁,接住了船上放下的绳索,将小船和楼船系在一起。一个士卒顺着垂下的软梯,手脚并用,来到甘宁面前,单膝跪倒,双手捧上一个密封的竹筒。
“将军,前将军有军令到。”
甘宁从士卒手中接过竹筒,检查了上面的封泥,取出里面的文书,瞥了一眼,便有些惊讶,转身交给袁熙。“大将军,这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袁熙也很惊讶,伸手接了过来。
这封文书的确有些怪,并不是张合给甘宁的命令,也不是张合给他的请示,而是娄圭部的战报,只是托甘宁之手转交而已,张合甚至没有任何批示意见。
看完战报,袁熙的心就拎了起来。他没吭声,转身将战报交给了长史虞翻。
虞翻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转身将文书递还给袁熙,袁熙却没有接,示意他转给荀攸。
荀攸见状,也不多说,接过文书读了一遍,随后咂了咂嘴。“大将军,看来要尽快攻克白帝城才行。若各自为政,就算围住了成都也无济于事。”
袁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娄圭顺利完成了任务,却不主动回张合的麾下,而是跟着审配赶往成都。不能说一点理由没有,但他贪图围成都之功却也是事实。
张合收到战报,不予评价,却将娄圭请示的文书直接送到他这儿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他很生气,没有直接处置娄圭,不是不能,而是顾全大局。
张合是冀州人,审配也是冀州人,说不定娄圭这么做是得到了审配的邀请。张合处置娄圭,就是不给审配面子。况且娄圭部这次入益州作战战功赫赫,不仅顺利完成了任务,魏延还以少胜多,阵斩了高沛,立下奇功。南阳人士气正盛,这时候处置娄圭,也容易引起冲突。
眼看着就要合围成都,诸将都在争夺最后的机会,只有他亲自去才能掌控局面。
战船与董袭率领的护航水师会合后,一路返回巫县。
在路上,袁熙向甘宁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火烧白帝城。
甘宁对烧了白帝城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放火不易。当他听说军器营已经准备好了放火的材料和军械,并且已经做过测试,万无一失,就没再说什么。
虞翻、荀攸看在眼里,也只能苦笑。
不过看这架势,应该用不着袁熙放火,烧就烧吧。将来有什么报应,也让这群立功心切的武夫承担。
——
回到巫县后,很快就商定了结果,进攻白帝城的任务交给甘宁,董袭负责牵制赤甲山、白盐山守军的注意力,同时派小船多批次进攻,消耗山上的箭矢、炮石,为大军突进做准备。
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将石脂水运到甘宁的军中。
装石脂水的船不能太小,否则装不了几罐,也无法面对沿江拦截的益州水师。也不能太大,否则会引为攻击的目标。一旦陶罐泄露,里面的石脂水流到江面上,是个很麻烦的隐患。
甘宁表示这不是问题,他们自己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论操舟水平,整个益州水师,没人能超过他的部下。他们可以在夜间转运,到时候派人在上游接应就行。就算益州水师发现了,也不敢出来迎战。
白帝城真正的价值并不是截断江面,而是逼得你为了粮道安全,不得不主动进攻。只要不是进攻白帝城,只求通过这段江面,难度没那么大,城中的守军甚至不会出来,最多用弓弩、炮石打几下。
真正要担心的,反倒是湍急的水泥和水中的暗礁险滩。
甘宁一边说,一边画了个示意图。
这两天虽然月色正好,但山高谷深,月色能照到江面的时间很短。只要准备充足,就能利用那短暂的时间窗口逆流而上,完成转运。
看着信心十足,侃侃而谈的甘宁,不仅袁熙大感意外,虞翻、荀攸也觉得不可思议。
看到峡口之后,他们觉得坐船都难,更别提进攻了了。甘宁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安步当归。
可是看了他们来时的情景,那操舟的本事的确不一样,堪称是神乎其技。
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袁熙由甘宁、董袭、李严三人配合,准备具体的计划。
马谡、庞林等人全程参与。
安排好了具体的任务,袁熙召集虞翻、荀攸,商量如何处置娄圭。
这种为了抢功不顾军纪的歪风邪气如果不予以惩戒,以后就没人再听军令了。
荀攸提出了一个建议:对娄圭、文聘、魏延三人冷处理,不惩戒,不赏功,也不调整他们的行动,但是重赏邓展,不仅要赏,而且超格赏。
娄圭等人都是聪明人,看到这个情景,自然能体会其中的深意。如果及时纠正,就既往不咎。如果不能,还是一意孤行,那以后就不能重用了。
虞翻基本赞同荀攸的意见,只是提出缓行,以免误伤。
现在只收到了娄圭的战报,只知道文聘、魏延与娄圭一起,随审配进攻成都,邓展去了阆中,他们各自的意见如何,不得而知。万一这是他们四人的统一行动呢?或者只是娄圭一个人的想法,文聘、魏延只是迫于军令,不得不从呢?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四人各自上报,阐明事情经过,确认各自的责任。
在此之前,可以先赏张合。
作为主将,不管娄圭他们之间有什么分歧,既定的任务完成,而且如此顺利的完成,张合这个主将就有功。与此相关的人,只要没有疑义的,都赏。
袁熙接受了他们的建议,随即安排报功,为张合请求增邑千户。
相比加官,晋爵更有意义,但张合眼下的功劳还不到晋爵的地步,增加食邑就成了最有效的激励手段,这可是能传诸子孙的利益和荣耀,比官职更加诱人。
上书请功的同时,由长史虞翻行文,指定娄圭及邓展、文聘、魏延四人各自上书陈述原由,又由中军师荀攸行文,要求法正、徐庶二人上报战事经过,属行军师的职责。
这是对娄圭等人无声的敲打,先礼后兵。
两日后,甘宁等人完成了准备,将一万余只装满石脂水的陶罐分装在二十多只中型战船上,趁着月色,悄悄的经过峡口,转运到甘宁军中。
离开之前,甘宁向袁熙请求,在进攻之前,允许他派人劝降严颜,尽乡党之义。
袁熙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