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听懂了荀恽的言外之意。
这个仲长统认为袁绍和高干一样,不是明主,所以不愿做尚书郎。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不认可袁绍,否则不会宁愿到荆州找高干,也不去鄄城求见袁绍。
山阳离鄄城很近,不到二百里。
不得不说,这个判断很准确。看来这个仲长统有点见识,并非贪图富贵,随波逐流之徒。
袁熙记下仲长统的名字。
见袁熙从谏如流,荀恽很开心,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纷纷推荐人才。
气氛更加热烈。
接风宴一直到戌时才结束。贾模告别之前,交给袁熙一封书信。袁熙收好,回到后堂,一边洗漱,一边拆开了书信,看了题签,才知道这是贾诩给他的亲笔信,不由得一怔。
侍候他洗漱的大乔发现了异常,不再耽搁,将袁熙的脚从盆中捞起来,抱在怀中,用布擦干,送到榻上,又为袁熙取来书案,拨亮油灯,让袁熙读信,自己则坐在一旁,借着剩水洗脚。
袁熙看了她一眼,这才意识到不对。“你身边的侍女呢?”
大乔作为夫人,有自己的两名侍女。洗脚这样的事,一般用不着大乔亲自动手,安排好就行。
“郭夫人不太舒服,借过去了。”
袁熙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什么。郭显一直跟着他,身边不缺人,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大乔是王后甄宓安排的,故意欺负她。
“你识字吗?”
“略识得几个。”
袁熙将书信递了过去,让大乔给他读。平时他都不喝酒,今天喝得有点多,眼睛看东西不太舒服。
大乔接过,一边洗脚一边读信,声音轻柔,但字字清晰。袁熙听得很舒服,只是她读了几句后,突然停住了。袁熙不解,睁眼看着她。
“大将军,文王后……有身孕了。”
“文王后?”袁熙迟疑了片刻,才想起来是谁,不禁笑道:“这是好事啊。王兄只有一个女儿,这次如果能生个儿子,也算圆满了。”
大乔声音颤抖。“大将军,这是文王后。”
“我知道是……”袁熙突然停住,盯着大乔看了一会儿,嘴角微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知道是文王后,你继续读。”
大乔不安地看着袁熙,袁熙笑了,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没关系的,你继续读。”
大乔见状,心安了些,继续读信。
贾诩的信并不长,除了基本的客套之外,只说了两件事:一是文王后有了身孕,但密而不宣,眼下连天子都不知道;二是袁熙接连几封军报直接送呈天子,天子很满意。得知袁熙要久住成都后,天子有意重掌大权,派高干去试探郭图,搞得郭图非常紧张。
大乔读完,脸色发白,泡在盆里的脚都不动了。袁熙不得不提醒她,她回过神来,匆匆洗完脚,上了榻,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袁熙不禁问道:“你怕什么?”
“不……不知道。”大乔怯怯地说道,眼神惊恐。
袁熙不解,想了想,又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大乔转头,看看袁熙,半晌才说道:“我想到了孙策死的时候。”
“孙策死的时候怎么了?”袁熙伸手,将大乔揽了过来。大乔轻轻吐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了袁熙,将头埋在袁熙肋下。“孙策死的时候,吴夫人曾打算杀了我。她说不仅害死了孙策,还会害死其他人,是不祥之人。大将军,你还是休了我吧,我怕……”
袁熙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大乔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孙坚的死又怨谁?”
大乔语塞,僵硬的身体却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袁熙幽幽说道:“看事情要看本质,而不是胡乱攀扯。孙坚、孙策父子相继死于非命,是因为他们自己轻佻恃勇,行事鲁莽,怨不得别人。吴夫人遭丧子之痛,迁怒于你,于情可恕,于理不通。你不必放在心上,当她是胡言乱语,不与她计较就是了。她若下次再提……”
“她不敢了。”大乔听得袁熙语气不对,生怕袁熙说出什么狠话,连忙打断了。
“你确定?”袁熙低头看着大乔。
“她最是知进退了,绝不会忤逆强者,否则当初也不会嫁给孙坚了。”大乔不由自主的轻笑了一声,眉眼也生动起来。
袁熙也笑了起来,他听说过吴夫人嫁给孙坚的故事。
看着笑靥如花的大乔,袁熙忽然心动。
不得不说,大乔是真的很美,眉眼之间和甄宓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可怜,更惹得人心疼。
他正想有所动作,大乔忽然面色微变,连忙爬了起来,从袁熙身上爬过去,刚将头伸出榻外,便“哇”的一声吐了起来。虽然不多,只是几口清水而已,却让她吐得花容失色,看起来痛苦之极。
袁熙皱了皱眉,叫了一声,外面却没有人答应,只有虎卫听到了声音,许褚快步走到门外。
“大将军,有何吩咐?”
“去找郭夫人,让桥夫人的侍女过来。”
许褚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大乔转过身,摇着手,正准备说些什么,胸口又是一阵汹涌,只得再次趴在榻边,干呕不停。
袁熙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手轻拍大乔的后背,缓言安慰,直到大乔的两个侍女匆匆进门 。一看这形势,两人不忧反喜,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在袁熙面前拜倒。
“恭贺大将军,夫人和郭夫人一样,怕是有身子了。”
“郭夫人也是这样?”袁熙有些意外。
“正是,郭夫人这两天也是身体不舒服,茶饭不香,她身边的步练师、习秘也不太懂,这才要我们过去帮忙。”侍女说完,麻利的起身,一个打水为大乔漱口、洗脸,一个清理榻边的污物。
大乔挣扎着起身。“大将军,妾身体不适,怕是不能侍候了。不如……”
袁熙摆了摆手,示意大乔不必自责,更不用让侍女代为侍寝,他没有那么强的欲望,反倒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郭显有隐疾在身,怕是怀不了孕,没想到还会有意外之喜。
不得不说,在生儿育女这一块,他是真的太强了。
和他相比,袁谭时隔数年,文王后才有喜讯,相去何止千里。袁谭、郭图如果想因此和他一较高下,只怕会输得很难看。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将那些不知死活的旧党一网打尽?